那天傍晚過後,藍星的日子恢復了平靜。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星球的運轉節奏重新落回了正軌。
城市街道上重新有了行人,菜市場裡重新有了叫賣聲,孩子們背著書包在武校里追跑打鬧。
但和以前相比,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武館裡的訓練聲比以前更早了。
天才蒙蒙亮,院子裡就傳來拳腳破風的悶響和吐納時粗重的呼吸。
城外靈山上的石階上,每天都有人從凌晨跪坐到天黑。
那些閉目參悟的年輕武者眉心微蹙,額頭上掛著細細的汗珠。
洛都廣場上的露天演武場,從早到晚都有人在對練。
兵器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偶爾還夾雜著有人被打趴下時喊的「再來」。
他們不再僅僅是為了變強而變強。
那種眼神,更像是在說——
「下一次,我不能再站在後面等別人來救。」
有人在晨練間隙擦著臉上的汗,跟身旁的同伴低聲說了一句。
「武祖大人那天一拳就秒了那個外星人,可我連人家散發出來的氣息都扛不住。」
「你不廢話,那可是永恆真神,咱們藍星最強的才武神境。」
「所以才要練啊。練到真神,練到永恆真神,總有一天咱們也能靠自己守住藍星。」
同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練!」
類似的對話在藍星各個角落重複著。
那股卯足了勁的修煉熱潮,像是被一把火燒透了整個藍星。
而林夢瑤呢。
她也在修煉。
只是每天早上多了一件事。
不管前一天練到多晚,第二天清晨她都會準時出現在巡天神像前面。
天剛蒙蒙亮,露水還掛在草葉尖上,空氣中帶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濕潤氣味。
她走到神像前,把手按在冰涼的石面上。
「陳老師,早。」
神像沒有回應。
她又等了幾秒,然後收回手轉身離開。
第二天,又來。
「陳老師,今天天氣不錯。」
沒有回應。
第三天,再來。
「陳老師......您忙完了嗎?」
依舊沒有回應。
一連七天。
每一天都是同樣的流程,同樣的沉默。
到了第八天,林夢瑤沒有再開口問好。
她只是把手按在神像上等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淡藍色的天空中飄著幾朵薄雲,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把神像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仰頭看了那座石像一眼,低聲自語。
「到底在忙什麼呢......」
說完她身形一閃,御空而起朝洛都的方向飛去。
衣袂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很快就變成天邊一個小小的黑點。
林家老宅。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啦響。
林祖耀正坐在石桌旁喝茶,白瓷杯里的茶湯冒著細細的白氣。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林夢瑤從院門口走進來,臉色平靜,但眉眼間那一絲掩不住的失落還是被老爺子捕捉到了。
「又沒回音?」
林祖耀放下茶杯,語氣溫和。
林夢瑤點了點頭。
「嗯。快十天了。」
她在石桌對面坐下,雙手捧著另一隻空杯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爺爺,你說......陳老師那邊會不會真的出了什麼事?」
「他上回說得好好的,隨時都可以聯繫他。」
「可這次,一點回應都沒有。」
林祖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的清香在唇齒間化開。
「夢瑤啊,以武祖的實力,就算真遇到什麼事,也輪不到咱們操心。」
「他那一身本事,你還不清楚嗎?」
「真神境界的時候就敢一個人殺穿十幾尊同級的圍堵,雖然沒有親眼見到,但這絕對是武祖的真實實力,不是在跟我們吹牛。」
「如今都已經永恆真神後期了,更不可能輕易吃虧。」
他頓了頓,把茶杯放回桌面。
「依我看,多半是被什麼事耽擱了。」
「說不定正在閉關突破,又或者在處理某件要緊的事。」
「咱們耐心等著就好。」
林夢瑤沉默了一會兒,指尖輕輕點了點杯沿。
「......也是。」
她終於點了點頭,聲音里那絲緊繃的勁兒鬆了一些。
「那就再等等吧。」
從那天起,她就沒再天天往神像廣場跑了。
清晨的時間用來練功,白天參悟法則,傍晚復盤得失。
日子過得緊湊而規律,她把那份擔憂壓在了心底最深處。
反正陳老師說了會回來。
那就一定會回來。
.........
時間很快過去了大半個月。
這一天是個陰天。
沒有太陽,也沒有風。
厚厚的雲層把天空壓得很低,光線暗沉沉的,像蒙著一層灰布。
玉華莊園的院子裡安靜極了,連靈蝶都縮在花叢里沒出來。
修煉室內。
陳緣盤膝坐在暖玉板上,身形穩如磐石。
他面前懸浮的兩團光芒已經徹底消失——地元涅槃晶石和玄靈道果都被他吸收得乾乾淨淨。
此刻他體內如同有一片汪洋在翻滾。
暗金色的暖流和琥珀色的熱浪交織在一起,順著經脈奔騰不息。
骨骼、血肉、經脈、神魂,每一個角落都在被淬鍊和填充。
那種力量充盈的感覺,從頭皮一直蔓延到腳趾尖。
然後。
某一刻。
所有翻湧的能量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統一號令了一樣。
唰——
齊齊往丹田處收攏、凝縮、沉澱。
一層無形的壁障在那一瞬間被撞破。
轟隆一聲悶響在他體內炸開,像遠天的滾雷。
那聲音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但那種感覺,真真切切。
突破了。
永恆真神巔峰!
陳緣緩緩睜開眼。
修煉室里那股被他刻意壓制的強大氣息如同一頭剛剛醒來的巨獸,在房間內盤旋了一圈,又被他穩穩地收了回去。
沒有一絲一毫泄露到修煉室之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表面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澤,轉瞬即逝。
「這感覺......」
陳緣握了握拳。
指節間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咔嚓聲,每一聲都帶著金屬般的脆響。
「比之前強了何止一倍。」
他的神識在體內走了一圈,細細感受著每一條經脈中涌動的神力。
充沛、精純、洶湧。
如果說突破之前他的力量是一條大河的話,那現在就是一片深海。
深不見底,渾然厚重。
「以現在的實力......就算再對上全盛時期的博珞,正面硬碰他都不可能在我手裡走過三招。」
陳緣嘴角微微勾起。
「若是通過巡天神像意識降臨動手,對方總是待在藍星外太空不進入到裡面,結果也還是不會有任何區別。」
「唯一的變化就是死的地方不一樣。」
他站起身來。
活動了一下脖頸和肩膀。
骨骼之間爆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輕響。
老實說......他有點想找個至尊境強者試試手。
陳緣心裡冒出這個念頭,隨即又笑著搖了搖頭。
這周圍可沒人能陪他練。
「至於永恆真神......」
他頓了頓。
不是他自大。
就以他現在的修為層次,再加上八道終極法則的領悟度,尋常永恆真神巔峰在他面前根本不夠看。
甚至連萬寶河都不用祭出來。
單憑聖墟鎮世拳和破曉槍,他就有十成把握將對方擊殺。
對,不是擊敗,而是擊殺!
如果遇到一些同樣底蘊深厚的永恆真神巔峰強者,把萬寶河一祭出來......
那勝負就更沒有懸念了。
「沒辦法,誰讓我有掛呢。」
陳緣在心中美滋滋地嘀咕了一句。
他伸手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朝修煉室的大門走去。
厚重靈鋼鑄成的門扇感應到他的靠近,無聲無息地朝兩側滑開。
外面的光線涌了進來。
雖然天空依舊陰沉沉的,但跟修煉室里暖黃色的靈燈光芒相比,還是顯得格外清亮。
陳緣邁步走出修煉室。
院子裡的空氣帶著雨前特有的那種濕潤沉悶,草木的氣息比平時濃了幾分。
他剛站定。
幾道身影就唰唰唰地圍了過來。
第一個竄到面前的,還是幽影。
暗紫色的身影拖著一條大尾巴,豎瞳里滿是興奮的光芒。
「老大!你出關了!」
幽影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好幾個調。
「怎麼樣怎麼樣?突破了沒?」
陳天凌緊隨其後,腳步沉穩,但臉上也帶著明顯的期待。
陳一帶著另外九個聖龍衛站在院子外圍,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陳緣看著他們這副樣子,笑了笑。
「突破了。」
短短三個字。
院子的氣氛瞬間炸了。
「太好了!」
幽影尾巴一甩,差點把旁邊石桌上的茶杯掃下去。
「我就知道!老大肯定能行!」
陳天凌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嘴角那抹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永恆真神巔峰......老大,這下整個蒼嵐帝國能跟你正面掰手腕的,怕是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陳緣還沒來得及說話。
他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目光在陳天凌和幽影身上停了一下,神識輕輕一掃。
「同喜,現在你們兩個也是永恆真神了。」
幽影在旁邊使勁點頭,尾巴甩得呼呼作響道:「是呀是呀。」
他挺了挺胸膛。
暗紫色的鱗甲在陰天的光線下泛著幽光。
陳緣又把目光投向陳一他們。
那十個人雖然沒有湊上前來,但他能感知到他們身上的氣息也比閉關前強了不止一籌。
「聖龍衛也到真神巔峰。」
陳一踏前一步,抱拳躬身。
「回主人,是的。」
「主人突破的那一刻,屬下等像往常一樣同時感應到了體內力量的躍升。」
「全部突破到了真神巔峰。」
陳緣點了點頭,心裡那點意外很快變成了滿意。
「不錯。」
「這麼一來,咱們這一幫人的整體實力又往上翻了一大截。」
幽影在旁邊已經開始飄了。
「老大,您現在是永恆真神巔峰,加上萬寶河和那些至寶,就算碰到至尊初期的強者也有一戰之力吧?」
陳緣想了想,沒有把話說滿。
「要真對上至尊初期,應該能打。」
「勝算也有,但不好說死。」
他頓了頓。
「不過嘛......等我把最後兩道法則集齊,突破至尊境之後,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幽影聽得眼睛都亮了。
「老大您要是突破到至尊境,那在整個紫玄星域都能橫著走了!」
「到時候就算蒼嵐帝國的帝君見了您,也得客客氣氣的!」
陳天凌在旁邊插了一句。
「何止橫著走。」
「老大隻要突破至尊,整個蒼嵐帝國能跟他平起平坐的,也就那幾位至尊老祖了。」
陳緣被他們一唱一和誇得有些好笑。
「行了行了,別吹了。」
「路還長著呢。」
他拍了拍衣袍上沾到的一丁點灰塵,語氣輕鬆。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老大我,就是這麼強。」
幽影立刻捧場。
「老大威武!突破主宰境指日可待!」
陳緣聞言笑了笑,隨口接了一句。
「那是自然。」
「別說主宰境,就算混沌主宰,甚至超脫宇宙,對我來說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但那股子篤定的自信,卻讓幽影激動得原地轉了一圈。
「老大威武!」
陳天凌看著這一幕,站在旁邊笑著搖了搖頭。
他對陳緣的話沒有半分懷疑,就沒見過陳緣說過任何做不到的事。
既然他說能超脫宇宙......那就一定能。
熱鬧了一陣之後,陳緣的表情慢慢收斂了幾分。
「好了,吹完了。」
他環顧四周,目光在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說正經的。」
「咱們現在的實力雖然比剛來蒼嵐帝國的時候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但為了不必要的麻煩,還是儘量低調一點。」
「對外,我們繼續展示剛入籍時的修為層次,不要讓別人知道我們突破了。」
陳天凌一聽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白。」
「如果讓人知道我們這一群人,在短短几個月內同時突破到真神巔峰乃至永恆真神初期,肯定會引來無數猜忌。」
「到時候就算帝國高層不來找麻煩,其他勢力的探子也會蜂擁而至。」
幽影也難得正經地點頭附和。
「沒錯沒錯。」
「咱們還沒到能徹底橫著走的時候。」
「等老大您突破了至尊境,到時候再敞開了亮實力也不遲。」
陳緣讚許地看了他們一眼。
「都清楚就好。」
「那就這樣。」
「該幹嘛幹嘛去。」
他擺擺手,轉身朝主樓的方向走去。
陰天裡沒有陽光,但院子裡的空氣格外清爽。
遠處的湖面泛著鉛灰色的波紋,幾隻水鳥落在岸邊低頭啄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