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緣走進主樓大堂。
腳踩在光潔的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
大堂內的光線比院子裡亮堂一些，兩側牆壁上嵌著幾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暖白色光暈。
空氣中殘留著檀香木的淡香，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水汽味兒，讓人鼻子發癢。
他在大堂正中的太師椅上坐下，身子往後一靠。
椅背貼著後背，溫涼的木頭觸感讓他整個人都鬆弛了幾分。
然後他閉上眼睛。
神識查看與尋天神像之間的聯繫。
不看不要緊，一看就發現了一連串的記錄。
那些記錄像一條條細線，從巡天神像上面延伸出來，密密麻麻地掛在「信號埠」里。
最早的一條是林夢瑤留下的，就在他閉關後的第三天。
「陳老師，早。」
後面連著好幾條。
「陳老師，今天天氣不錯。」
「陳老師......您忙完了嗎？」
再往後是一條比一條短。
有的只留下「陳老師」三個字就斷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打擾他。
最後幾條甚至只有簡短的呼喚，連完整的話都沒說完。
「我閉關這大半個月，她天天都來？」
陳緣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夢瑤這丫頭，怕是擔心壞了。」
他心中又生出幾分歉意。
「閉關之前忘了跟他們打聲招呼了。」
「早知道會這麼久，提前說一聲也不至於讓他們干著急。」
陳緣不再猶豫。
他閉上眼睛，心神沉入識海之中。
意識化作一道無痕的線，穿過無垠星空，朝藍星的方向飛速掠去。
那些恆星和星雲在感知邊緣一閃而過，快得像掠過窗外的燈火。
數息之後。
他抵達了藍星。
洛都城外，神像廣場上。
原本寂靜的石像忽然有了動靜。
一道極淡的金白色光芒從神像表面浮現出來，像一層薄薄的霧，順著石像的輪廓緩緩流動。
光芒並不刺眼，卻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暖和了幾分。
廣場四周。
幾名龍武司的精銳守衛正背著手站崗。
他們顯然已經收到了林長老的叮囑，對神像的任何反應都要保持警覺。
當那層光芒亮起的瞬間，其中一個年輕守衛第一個看到了。
他先是一愣，然後猛地瞪大了眼睛。
「神像有反應了！」
他壓低聲音朝身旁的同伴喊了一句，語氣里壓不住激動。
「快！按林長老交代的，趕緊聯繫她！」
另一個守衛已經掏出了通訊手環，手指在上面飛快地點了幾下。
「消息發出去了！」
「林長老說她馬上過來！」
幾人做完這些事後，齊刷刷地站直了身子。
當陳緣的虛影從神像上方凝聚出來時，他們同時躬身行禮。
「見過武祖大人！」
聲音不大，但整齊有力。
陳緣的虛影懸在半空中，低頭看了他們一眼，語氣隨意而溫和。
「不必多禮，該幹嘛幹嘛去。」
「我就回來待一會兒。」
守衛們應了一聲，但誰也沒真的走遠，一個個退到了廣場邊緣，站得比剛才更直了。
其中一個年輕守衛悄悄抬起眼皮，飛快地掃了陳緣的虛影一眼。
「我怎麼感覺......武祖大人的氣息比之前強了？」
他壓著嗓子跟身旁的同伴嘀咕了一句。
同伴也偷偷瞥了一眼，然後微微點頭。
「你也感覺到了？我還以為是我錯覺。」
「上次武祖大人降臨的時候，我沒覺得有這麼沉的壓迫感。」
「這回......光是一道虛影站在這兒，我腿肚子都發軟。」
兩人小聲議論了幾句，又趕緊住了嘴，繼續挺直腰板站崗。
而此刻。
洛都，林家老宅。
修煉室的門緊閉著。
林夢瑤盤膝坐在蒲團上，指尖掐著一個修煉手印。
她身周有一層極淡的青色氣勁在流轉，那是木之法則的氣息。
她已經在這個關隘上卡了快二十天。
陳緣上次點撥過之後，她重新凝練了法相，先木後火，體內的能量衝突果然少了許多。
但距離真正突破到武聖后期，還差最後那一層窗戶紙。
就在這時。
她手腕上的通訊手環忽然震動了一下。
滴——
聲音在安靜的修煉室里格外清晰。
林夢瑤睜開眼睛，低頭看了一眼手環上的信息提示。
只有短短一句話：「巡天神像出現異動，疑似武祖大人降臨。」
她霍然站了起來。
「陳老師回信了！」
林夢瑤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心跳猛地加快了。
她二話不說，直接推開修煉室的門快步走了出來。
腳下用力一蹬，身形騰空而起。
御空飛行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耳邊的風聲呼呼作響，衣袂被吹得獵獵翻飛。
她一路掠過洛都的街道和屋頂，數息之間就看到了神像廣場上那道熟悉的光影。
白衣，黑髮。
身影雖然只有丈許高，但那身姿和輪廓她一眼就能認出來。
林夢瑤落在廣場上，雙腳踏在青石板地面時發出清脆的一響。
她站穩身形，朝陳緣的虛影快步走去。
「陳老師。」
她微微躬了躬身，聲音里有一絲微不可察的輕顫。
「您終於出現了......」
陳緣的虛影低頭看著她。
少女的臉上還帶著趕路時留下的紅暈，額前的髮絲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是藏不住的如釋重負。
陳緣心中微微一軟。
「抱歉，事發突然，忘了提前跟你們說一聲。」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關了大半個月的閉，今天剛出來就看見你們留的消息了。」
「擔心壞了吧？」
林夢瑤搖了搖頭，又點了下頭。
她抿了抿唇，聲音輕了幾分。
「有一點......主要是您之前說過隨時可以聯繫，可這次突然連一點回應都沒有，我還以為您那邊出了什麼意外。」
陳緣聞言笑了笑。
「意外？我能有什麼意外。」
「就憑我這身實力，就算來一尊至尊境強者想拿下我，也沒那麼容易。」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林夢瑤看著他這副篤定的樣子，懸了半個月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那就好......」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嘴角重新浮起笑意。
「陳老師，我看您這次的虛影氣息比之前強了不少，應該是在閉關中有收穫了吧？」
「您突破了嗎？」
陳緣點了點頭，語氣平平淡淡的。
「嗯，突破了一個小境界。」
「現在已經是永恆真神巔峰了。」
林夢瑤愣了一下。
「永恆真神......巔峰？」
她把那四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然後眼睛猛地睜大了。
「您從永恆真神後期突破到巔峰了！」
她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可看著陳緣那副平靜的表情，就知道這是真的。
而她雖然還只是武聖修為，但關於宇宙中的境界如何劃分早就通過陳緣得知。
「難怪我覺得您的氣息比上次強了不少，原來不是我的錯覺！」
林夢瑤由衷地露出笑容。
「恭喜陳老師！」
她頓了頓，又感慨道。
「不過話說回來......您在藍星上的時候就這樣，別人花幾百年都走不完的路，您輕而易舉的就過去了。」
「出來到宇宙星海闖蕩，還是這麼妖孽。」
陳緣被她這一通誇得有些好笑。
「行了，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也就是運氣好，趕上時候了。」
他頓了頓，目光往林家老宅的方向掃了一下。
「你們這大半個月也沒閒著。」
「你的氣息比之前凝實了不少，離武聖后期也不遠了。」
「看來我上次指點的東西，你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
林夢瑤用力點了點頭。
「嗯！您說的先木後火那套法相凝練方法，我試了以後果然順暢了很多。」
「就是還差最後一點，稍微卡了一下。」
「等這兩天再參悟參悟，應該就能突破了。」
陳緣滿意地頷首。
「不錯，這速度已經很快了。」
「按照這個勢頭，等你突破武聖后期之後，再往上走也不會太慢。」
林夢瑤正要再說什麼，陳緣的虛影微微側了一下頭。
「對了，夢瑤，你幫我轉告周司主和其他人一聲。」
「就說我之前閉關了，沒出什麼事。」
「讓他們別擔心。」
林夢瑤立刻應聲。
「好，我這就通知他們。」
她頓了頓。
「陳老師，您這就要走了嗎？」
陳緣的虛影點了點頭。
「嗯，那邊還有事，不多待了。」
「等忙完這陣子，我再回來跟你們好好聊。」
林夢瑤沒有挽留，只是又朝他微微躬了躬身。
「好，陳老師您忙。」
「我會把您的消息告訴大家的。」
陳緣朝她擺了擺手，虛影開始漸漸變得淡薄透明。
金白色的光芒像霧氣一樣從神像表面緩緩退去。
「走了，下次見。」
聲音落下時，光影徹底消散在了空氣里。
廣場重新恢復了安靜。
夜風從遠處的田野上吹過來，帶著穀物成熟的清香。
林夢瑤站在原地，看著重新沉寂的神像，嘴角那抹笑意卻久久沒有消退。
她低頭點開通訊手環，把消息發了出去。
「人族聯盟全體成員注意：武祖大人此前閉關半月，今日已出關，一切安好。」
消息通過加密頻道，瞬間傳到了藍星上每一個武聖級以上武者的終端上。
周擎正在龍武司總部批閱文件，收到消息後放下了筆，嘴角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我就說嘛，那傢伙怎麼可能會出事。」
林祖耀在林家院子裡看到了手環上的消息，撫須而笑。
「果然跟老夫料想的一樣，只是閉關而已。」
西歐聯盟的阿美麗卡及北極熊國等勢力高層也陸續收到了消息。
一眾武聖一個個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武祖大人沒事就好.......」
「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藍星就真的沒有定海神針了。」
一條條確認回復在通訊頻道里接連彈出。
所有人懸了半個月的心，終於在同一時刻落回了肚子裡。
而遙遠的玉華星上。
陳緣在主樓大堂的太師椅上緩緩睜開了眼睛。
室內的暖白色光芒依舊柔和，檀香木的淡香還殘留在空氣里。
他收回心神，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右腕上，通訊手環的指示燈正一閃一閃地亮著。
「又有人找我？」
陳緣低頭一看。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名字：蕭遠山。
「蕭道友？」
他心中微微一動。
「距離他上次聯繫我，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
「算算日子，城武星系那座秘境應該快要開啟了吧？」
陳緣抬手點了一下通訊手環。
蕭遠山留的信息浮現在他眼前。
「陳道友，城武星系至尊秘境再有七日即將開啟。」
「第一條規則已浮現：最高只允許永恆真神境界生靈進入。」
「至尊境以上皆被排斥在外，強行闖入秘境會坍塌。」
「陳道友當真不考慮一同前往？」
「這秘境出現在我蒼嵐帝國境內，已被官方完全掌控，只有帝國所屬修士才有資格進入。」
「錯過這一次，怕是再難遇上這等機緣了。」
陳緣看完這條信息，微微挑了挑眉。
「最高只允許永恆真神進入？」
「那也就是說，至尊境的老怪物們進不去。」
「裡面最有競爭力的，也就是一群永恆真神巔峰了。」
他想到這裡，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彎了一下。
「巧了。」
「我現在也是永恆真神巔峰。」
「而且我這一身底牌......」
陳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再加上萬寶河和八道終極法則，真進去了，誰是我的對手？」
「怕是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可他很快又搖了搖頭。
「算了，還是不去。」
「修為不能暴露，並且我現在都已經永恆真神巔峰了，接下來只要再簽出雷之法則和時間法則的終極領悟，就能順順利利突破至尊。」
「區區一個至尊秘境裡的傳承和寶貝，哪有簽到來得爽？」
「安安穩穩待在家裡，等系統餵飯，不比去秘境裡跟一群人搶來搶去舒坦？」
陳緣心裡主意已定。
他指尖在通訊手環上點了點，飛快地回復了一條信息。
「蕭道友，多謝再次相邀。」
「我認真考慮過了，確實不打算前往。」
「祝蕭道友此行順利，滿載而歸，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喝酒。」
信息發出去之後，他隨手把手環往桌上一扔。
身子往太師椅里一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兩條腿往扶手上一擱。
窗外的天色依舊陰沉沉的，但修煉室外的廊道上傳來幾聲鳥雀的鳴叫。
空氣里那股雨前特有的沉悶氣味漸漸淡了些，似乎快要下雨了。
陳緣眯著眼睛想了想。
「也不知道他們那個秘境裡，到底能開出什麼好東西來。」
「不過跟我沒什麼關係。」
「我等著下個月的簽到就行了。」
他打了個哈欠，徹底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