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結束後,炭火漸漸暗了下去,只剩幾點紅星在灰燼里明滅閃爍。
陳緣從竹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
夜風從湖面上吹來。
帶著靈桂的余香和炭火熄滅後的淡淡煙味。
涼意順著領口鑽進去,舒服得讓人想伸個懶腰。
「天凌。」
他轉頭看向正在收拾石桌的陳天凌,語氣隨意卻帶著幾分認真。
「我接下來要再閉關幾天,沒有重要的事,別來打擾我。」
陳天凌放下手裡的盤子,點頭應聲。
「是,老大。」
聖龍衛們也齊刷刷應了一聲,各自起身收拾碗碟。
幽影趴在腳邊,豎瞳半睜半閉,還沉浸在吃飽喝足的慵懶里,連尾巴都懶得動一下。
陳緣不再多言,身形一閃,從後院裡消失。
下一秒。
他已經站在莊園地下的修煉室中。
修煉室內,靈泉的濕氣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霧,冷冽而清心。
四壁的歸尊級陣紋在暗中泛著極淡的光,像牆縫裡嵌了一層碎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軟玉清香,是地面被靈力常年溫養後自然散出來的味道。
陳緣抬手一揮,金色屏障再次籠罩整間修煉室。
然後他心念一動。
萬寶河從無限儲物空間中飛出。
那是一條通體流轉著玄色光華的長河,長約數丈,寬不過一掌。
可就是這條看起來並不巨大的長河,散發出的氣息卻讓整間修煉室的牆壁都在微微震顫。
河面上有星辰在沉浮,有劍光在遊走,有鍾影在搖晃,有鈴音在迴蕩。
誅神四劍、破曉槍、碎星弓、玄黃鐘、攝魂鈴、縛天綾、定空珠、冰神珠......
二十多件尊階極品至寶的氣息在河水中交織纏繞,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陳緣看著這條融合了幾十件至寶的萬寶河,目光中滿是欣賞,低聲感嘆。
「真期待威力完全展開的那一天呢。」
他收回目光,又一個念頭。
三件至寶從無限儲物空間中飛出,懸浮在萬寶河上方。
萬幻迷心鏡通體漆黑,鏡面如墨,鏡框上的幻紋在燈光下緩緩蠕動,像無數條細小的黑蛇在爬行。
裂天風神扇銀白流轉,扇骨由萬年寒玉雕成,扇面上無數道風紋像風龍一樣盤旋。
萬法天詔杖暗金沉凝。
杖頂那顆無色寶石內部十色光芒交替閃爍,像一片微縮的宇宙在緩緩旋轉。
陳緣目光掃過這三件威力同樣強大的至寶,心中暗暗點頭。
「還好,並不算特別麻煩。」
他在心中估算了一下。
「差不多一周左右的時間便能將其全部成功融合進萬寶河內。」
「那就開始工作吧。」
陳緣盤膝坐下,閉上眼,法則之力從掌心湧出。
他先拿起萬幻迷心鏡,將其置於萬寶河上方。
法則之力像無數根無形的絲線,將鏡身一點一點地拆解、剝離、融入河水之中。
鏡框上的幻紋在法則之力的牽引下緩緩舒展,像活過來的藤蔓一樣朝萬寶河探去。
河水翻湧,幻紋沒入其中。
萬寶河表面多了一層迷離的黑色光澤,河水深處隱約有幻境在流轉,偶爾浮出一兩張扭曲的面孔,又迅速消散。
然後是裂天風神扇。
陳緣將扇子展開,扇面上的風紋在法則之力的牽引下齊齊震動。
一道道銀白色的風龍從扇面上飛出,在修煉室內盤旋了一圈,帶起一陣凜冽的罡風,吹得陳緣的衣袍獵獵作響。
然後風龍一條接一條地沒入萬寶河。
河水開始加速奔涌,河面上掀起一層層銀白色的浪花。
每一朵浪花里都藏著一道細小的風刃,在河水中無聲旋轉,切得空氣發出細細的嘶鳴。
最後是萬法天詔杖。
陳緣將權杖橫置,杖頂那顆無色寶石在法則之力的包裹下緩緩旋轉。
十種顏色的法則紋路從杖身上剝離,像十條彩色的絲帶一樣飄向萬寶河。十道終極法則的氣息同時湧入河水。
萬寶河猛然一震,河面上十色光華同時亮起,將整間修煉室映得流光溢彩。
陳緣閉著眼,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修煉室內沒有晝夜之分,只有萬寶河不斷變化的華光和陣紋流轉的微鳴。
靈泉濕氣被至寶的氣息攪動,在空氣中凝成細小的水珠,又迅速蒸發。
到了第三天,萬幻迷心鏡徹底融入。
萬寶河表面多了一層迷離的黑色光澤,河水深處隱約有幻境在流轉。
陳緣睜開眼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重新閉目繼續。
到了第五天,裂天風神扇徹底融入。
萬寶河的奔涌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河面上銀白色的浪花翻卷不休,每一朵浪花里都藏著無數細小的風刃,隨時都會爆發出來。
到了第七天中午,萬法天詔杖徹底融入。
十色法則光華從河水中溢散而出,在修煉室的牆壁上投下一片流動的彩輝。
萬寶河的氣息比之前渾厚了將近一倍。
二十多件至寶匯聚而成的威壓像一頭徹底甦醒的遠古凶獸,連空氣都被壓得微微扭曲。
陳緣睜開眼,看著懸浮在面前的萬寶河。
河面上,誅神四劍的劍光、破曉槍的槍影、玄黃鐘的鐘波、攝魂鈴的鈴聲、縛天綾的絲帶、定空珠的空間紋......
二十多件至寶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璀璨而複雜的畫卷。
而在這幅畫卷之上。
多了一層迷離的黑光、一層銀白的風紋、以及一層十色的法則光華。
陳緣伸手。
萬寶河輕輕落在他掌心,像一條溫順的絲帶。
「終於全部搞定了。」
他吐出一口長氣,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也不知道以我現在的實力,若是對上主宰境生靈能否全身而退。」
他在心中默默盤算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算了,想這些也沒用。」
陳緣心念一動,萬寶河收回無限儲物空間。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通訊手環。
沒有蕭遠山的消息。
「這傢伙的速度還真挺慢的。」
陳緣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原本還想去蕭遠山那兒逛逛,結果現在蕭遠山還沒出關,只能暫且作罷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修煉室里格外清楚。
陳緣撤去金色屏障。
走出修煉室。
沿著石階朝地面上走去。
陽光從頭頂的靈木枝葉間漏下來,在台階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剛走到後院,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神不寧從心底湧上來,像有什麼東西在遠處牽動著他。
陳緣皺起眉頭,捂著心口,低聲嘀咕。
「奇怪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抬起手腕點開通訊手環,翻看蒼嵐帝國的新聞。
黑風星盜團餘孽處決後續、帝國軍部年度大比即將舉行、鎮東王巡視東部星域各星系......
一條接一條,全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蒼嵐帝國依舊跟以前沒有任何變化。
陳緣把最近的新聞都查看了一遍,沒有一個能引起他興趣的。
「奇怪了,難道是我多想了?」
他皺著眉搖了搖頭,把手環放下。
而就在這時,一道暗紫色的身影從湖心亭方向竄了過來。
「老大!」
幽影落在陳緣肩膀上,豎瞳里閃著光。
「閉關得如何了?成功了沒?」
陳緣看了它一眼,嘴角一彎。
「自然是成功了。」
他心念一動,萬寶河從無限儲物空間中飛出,在掌心盤旋。
九色光華流轉,二十多件至寶的氣息匯聚成一股恐怖的威壓,在空氣里無聲盪開。
「要不要來試試威力怎麼樣?」
陳緣朝幽影挑了挑眉。
「放心,你老大我只施展三分之一。」
幽影感受著萬寶河中散發出來的恐怖氣息,整隻獸瞬間僵住了。
那股氣息比它上次見到時強了何止一倍。
河水裡那些至寶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像一頭沉睡的遠古凶獸,隨時都會睜開眼。
光是站在旁邊......幽影就覺得自己的鱗甲在微微發麻!
別說三分之一了,就算是十分之一,以它現在永恆真神後期的實力挨上這一下,也絕對不好受。
幽影連忙搖頭,兩隻前爪在身前擺得像風車,豎瞳里滿是驚恐。
「不要不要不要!」
它聲音都變了調。
「老大你留著打別人吧,我身子骨弱!」
陳緣看著幽影那害怕的舉動,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本來只是想逗逗它,見它這副模樣,也就不再嚇唬。
「行了行了,逗你的。」
他把萬寶河收回無限儲物空間,拍了拍幽影的腦袋。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沒事,玉華星上該玩的地方我們也都去過了。」
陳緣頓了頓,望向遠處的湖面。
「叫上天凌他們,去附近的星球上轉轉。」
幽影一聽這話,立刻把剛才的恐懼拋到了九霄雲外。
它從陳緣肩膀上彈起來,尾巴甩得像風車。
「好!」
話音未落,暗紫色的身影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
片刻後。
星海神舟從雲野莊園升空,銀白色的舟身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陳緣一行人站在甲板上,神舟緩緩加速,朝著玉華星外的星空駛去。
時間來到半個月後。
陳緣還在玉光星系各星球之間來回遊玩。
星海神舟走走停停,每到一顆風景不錯的星球就落下去逛逛,嘗一嘗當地的靈膳,看一看當地的風土人情。
日子過得舒坦極了......
可就在林長青逍遙快活的這段時間裡,紫玄星域邊境某處,一片極其荒涼的星空正在發生劇變。
這片星空位於紫玄星域的最邊緣,離最近的生命星球也有數月的航程。
四周只有幾顆死寂的荒星,星空中飄浮著稀薄的星際塵埃,連恆星的光芒都暗淡得照不亮這片黑暗。
忽然。
這片星空的中央,空間劇烈扭曲起來。
一道細長的裂縫無聲撕開,像有人在天幕上劃了一刀。
裂縫內部湧出濃郁的法則氣息,幽藍色的光紋在裂縫邊緣瘋狂閃爍。
裂縫迅速擴大。
十丈,百丈,千丈,萬丈。
一道龐大的蟲洞出現在這片荒涼的星空中,蟲洞內部幽暗深邃,看不到盡頭。
然後,一艘飛舟從蟲洞中駛出。
那飛舟通體暗青,舟身千丈,通體刻滿了繁複的仙紋和雲瀾仙域的徽記。
舟底懸浮著九道光環,每一道光環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
正是九幽谷的遠征飛舟。
緊接著,第二艘,第三艘,第十艘......
一艘接一艘的飛舟從蟲洞中駛出,排列成整齊的編隊。
紫雲宗的紫色飛舟、碧水宮的藍色飛舟、太青殿的青色飛舟、九幽谷的深青色飛舟。
四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將這片死寂的星空照得亮如白晝。
每一艘飛舟駛出蟲洞後,都立刻展開一層淡灰色的屏蔽陣法。
那陣法無聲擴散,將飛舟本身的氣息、光芒、靈力波動全部包裹進去,像一層看不見的罩子,把整支艦隊的存在徹底隱藏。
數萬艘飛舟依次駛出。
蟲洞邊緣的光紋緩緩收縮,從數萬丈寬縮到千丈,再從千丈縮到百丈。
最終。
那道龐大的裂縫徹底閉合,像一張巨口合上了嘴巴。
星空中。
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幽藍色光暈正在緩緩消散。
數萬艘飛舟在這片荒涼的星空中整齊列陣。
四色光芒雖然被屏蔽陣法壓制了大部分。
可依舊有微弱的光華透過陣幕灑出來,在周圍幾顆荒星上鍍了一層淡淡的彩輝。
從遠處望去,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鋼鐵森林。
每一艘飛舟都像一座移動的山嶽,船身上的仙紋在陣幕下若隱若現。
數萬艘飛舟排列在一起。
散發出的威壓匯聚成一股無形的巨浪,壓得這片星空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
飛舟甲板上,四大勢力的弟子們擠在欄杆旁,望著外面這片陌生的星空。
「哇,這裡就是那什麼紫玄星域嗎?看起來好荒涼啊。」
一個九幽谷的外門弟子趴在欄杆上,伸著脖子四處張望。
入目所見全是黑暗的星空和幾顆灰撲撲的荒星,連一顆像樣的生命星球都沒有。
「廢話,這可是老祖他們專門選的偏僻地方,能繁華到哪去?」
旁邊的同門白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那些繁華星球上面有沒有適合我們修煉的資源。」
那弟子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要是有的話那就太好了。」
「肯定有!我聽長老說那紫玄星域雖然整體實力不行,但資源還挺豐富的,要不然宗門也不會這麼大的陣仗前來遠征。」
「那就好,這趟沒白來!」
「急什麼,等打下來再說。」
類似的議論在四支編隊的飛舟上不斷上演。
弟子們一個個伸著脖子往外看,臉上全是好奇和興奮。
在他們眼裡。
這片陌生的星空就像一塊還沒被開墾的寶地,等著他們去瓜分!
而與此同時。
四道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身影從飛舟中一閃而出,落在艦隊正前方的空域中。
為首一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穿著一身灰色道袍,周身仙力沉凝如淵。
正是九幽谷幽雲仙王。
左側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穿著一件青灰色的厚重戰甲,周身氣息如山。
正是太青殿的仙王老祖,尊號青玄仙王。
右側一人身段修長,面容清冷,穿著一身碧藍色宮裝,周身仙力如水波般流轉。
正是碧水宮的仙王老祖,尊號碧波仙王。
最後一人面容威嚴,穿著一身紫金道袍,頭戴紫玉冠,周身紫氣翻湧。
正是紫雲宗的仙王老祖,尊號紫極仙王。
四位仙王老祖各占一方,強大的神識同時散開,像四張無形的巨網,朝四面八方鋪展開去。
神識掃過方圓數萬里的星空,掃過那幾顆荒星,掃過每一寸虛空。
沒有生靈的氣息,沒有修士的靈力波動,也沒有任何陣法或禁制的痕跡。
四位仙王老祖的神識在星空中交匯,彼此微微點頭。
「果然與計劃中預料的一般。」
幽雲仙王收回神識,語氣平淡。
「荒涼鳥不拉屎,根本沒有生靈發現我們。」
紫極仙王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四周,嘴角微微彎起。
「途中多次施展空間蟲洞,我們僅僅耗費了兩個多月的時間便抵達了這裡。」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滿意。
「而這裡的土著,對此一無所知。」
碧波仙王輕輕點頭沒有說話。
青玄仙王搓了搓手,咧嘴一笑。
「行了,那就按計劃行事吧。」
四位仙王老祖對視一眼,身形一閃,各自飛回自己的主艦。
四支編隊的飛舟同時亮起陣紋,屏蔽陣法再次加固了一層。
整支艦隊像一片隱形的鋼鐵洪流,靜靜地懸浮在紫玄星域邊緣的黑暗星空中。
等待著發起進攻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