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刻,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藍星的每一個角落。
練氣三層,僅僅是練氣三層,就有如此毀天滅地般的破壞力。
漂亮國,中央情報局最高直播間。
一位肩扛將星的白髮老人,猛地從座位上站起。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最終得出的一個數值,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拿起通訊器對著另一頭下達了指令。
「向所有直播間公布!立刻!馬上公布我們剛剛計算出的數據。」
下一秒,漂亮國官方直播間裡,一行加粗的紅色彈幕覆蓋了所有畫面。
【根據軍方最高實驗室測算,蘇玄剛才那一拳的純粹物理衝擊力,已達到三萬斤!】
三萬斤!
這個數字一出現,全球譁然。
「三萬斤?開什麼玩笑啊,他一個練氣三層就有三萬斤之力了?」
「假的,這絕對是假的,龍國人作弊!」
「我們的神只排第二,就是因為這個怪物嗎!」
「我的老天爺啊!人比人氣死人啊!」
「偉大的耶穌,求你找人弄他吧!」
絕望,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在所有漂亮國觀眾的心裡蔓延。
一個國家最巔峰的驕傲,在蘇玄面前竟然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起點。
畫面繼續。
天幕中的蘇玄,在打出那一拳後便收斂了所有氣息,整個人再次變得平凡。
他開始在大荒的腹地中穿行,腳步輕盈,動作敏捷。
忽然,他停下了腳步,耳朵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便融入了旁邊一塊巨大山岩的陰影之中,氣息完全消失。
鏡頭隨著他的視線拉遠。
在前方的林間空地上,一場血腥的廝殺正在上演。
十幾個身穿各色勁裝,手持利刃法器的散修,正滿臉獰笑地圍攻著五個人。
那五個人渾身是傷,顯然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寧死不屈。
「交出那株龍血草,老子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
圍攻者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刀疤臉修士殘忍地笑道。
被圍的五人中,為首的一名中年漢子,朝著地上吐出一口血沫。
「呸,黑風寨的雜碎,有本事就從老子的屍體上跨過去。」
蘇玄在陰影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殺人奪寶,弱肉強食!
這就是修仙界最真實的法則!
他這三年,早已司空見慣。
這不關他的事。
他悄無聲息地,開始緩緩向後退去,準備繞開這片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後退的瞬間踩到了一段樹枝。
「誰在那裡!」
黑風寨的散修中,一個身形瘦長,長著一對三角眼的修士猛地轉過頭,銳利的視線瞬間鎖定了蘇玄藏身的山岩。
他的修為是練氣六層,感知遠比其他人敏銳。
刀疤臉首領也皺起了眉頭,停下了攻擊。
「什麼人?」
那個三角眼修士仔細感應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呵,一個練氣三層的小老鼠,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鑽出來的,大概是路過。」
刀疤臉首領聞言,眼中殺機一閃。
「既然被看到了,就不能留下活口,免得走漏了風聲。」
他對著蘇玄的方向,隨意地一揮手,下達了滅口的指令。
「宰了他。」
話音剛落。
數名黑風寨的散修,立刻分了出來,臉上掛著戲謔殘忍的笑容,朝著蘇玄的方向包圍過來。
「咻咻咻!」
數道顏色各異的法術光芒,火球,冰錐,風刃,瞬間劃破長空,直接轟向他藏身的山岩。
這一刻,全球直播間裡,無數龍國觀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
「快跑啊!」
「該死的漂亮國!居然真的詛咒了蘇玄!」
然而,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擊,蘇玄沒有跑。
在被發現的那一瞬間,他身上那種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偽裝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若實質的,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恐怖煞氣,轟然爆發。
他不退反進。
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如同一頭掙脫了牢籠的人形凶獸,迎著漫天的法術,悍然沖了出去。
轟!轟!轟!
火球在他的身上炸開燒焦了他的衣袍,冰錐在他的皮膚上劃出一道道血痕,風刃割裂了他的肌肉。
但他仿佛沒有痛覺,速度沒有絲毫減慢。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個發現他,並叫破他行蹤的,練氣六層的三角眼修士。
三角眼修士被蘇玄這股不要命的瘋勁嚇了一跳,他完全沒料到一個區區練氣三層,竟敢正面衝擊他們十幾人的陣型。
「找死!」
他怒喝一聲,體內的靈力瘋狂涌動,一層淡青色的護盾瞬間布滿全身。
他對自己練氣六層的修為,有著絕對的自信,一個練氣三層連他的防都破不開。
然而,下一秒。
蘇玄的拳頭,到了。
那是一隻平平無奇的拳頭,沒有法術的光華,沒有靈力的波動,只是匯聚了三萬斤巨力的致命一擊。
拳頭與那層淡青色的護盾,轟然相撞。
咔嚓。
一聲脆響。
在三角眼修士驚駭欲絕的注視下,他引以為傲的護盾轟然碎裂。
蘇玄的拳頭,去勢不減,長驅直入。
重重地,砸在了他的頭顱之上。
砰!
一團血霧,在空中爆開。
那個練氣六層修士的無頭屍身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下,砸在地上激起一圈塵土。
全場死寂。
無論是黑風寨剩下的那十幾個散修,還是被圍攻的那五人傭兵團,所有人都被這血腥狂暴的一幕徹底鎮住了。
那可是一個練氣六層,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就這麼,被一個只有練氣三層的小子一拳打爆了腦袋。
這……這真的合理嗎??
蘇玄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里磨礪出的煞氣沒有絲毫收斂,他甚至沒有看那具屍體一眼。
在所有人還未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時,他動了。
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沖向了離他最近的一名黑風寨散修。
那名散修下意識地舉起手中的長刀格擋。
咔嚓。
蘇玄的拳頭,直接砸在了刀身之上,精鐵長刀應聲而斷。
拳勢不止,重重轟在了那名散修的胸口。
那名散修整個人倒飛出去!
人在半空就已經沒了聲息!
「怪物,他是怪物!」
「跑!現在就跑!」
黑風寨的散修們終於反應過來,轉身就跑。
但蘇玄的速度比他們更快。
他根本不使用任何法術,也不依賴任何法寶,就是用最純粹,最野蠻的肉身力量。
一拳一個。
拳拳到肉。
每一次出拳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和血肉爆開的聲音。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戰鬥結束了。
蘇玄站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中央,渾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他沒有理會旁邊那五個目瞪口呆的倖存者。
他面無表情地蹲下,開始熟練地摸索對方身上的儲物袋和一切值錢的東西。
動作麻利,神情專注!
「這!這也太專業了吧?」
「他不會是經常幹這種事情吧?」
那支五人傭兵團,看著這一幕無語說道。
為首的那名中年漢子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強撐著重傷的身體,一步一步地走到蘇玄面前。
「多謝,小兄弟,救命之恩。在下戰之傑,是他們的隊長。」
老戰的聲音有些嘶啞,但充滿了真誠。
蘇玄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抬頭,繼續搜刮著他的戰利品。
老戰也不在意,他看著蘇玄身上血氣沖天的氣勢,又看了看他孤身一人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和賞識。
「小兄弟,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
蘇玄搜刮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起身,轉過頭。
一雙浸染過無盡血與火的眸子,第一次正視這個中年男人。
老戰被他看得心裡一突。
但他沒有躲閃,坦蕩地迎著他的注視。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就在老戰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蘇玄輕輕點了點頭。
龍國直播間裡,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別啊!蘇神!千萬別信他!」
「完了完了,這絕對是套路,修仙界全員惡人,這幫老油條肯定沒安好心!」
「剛出虎穴,又入狼窩,蘇神太單純了啊!」
「我就沒覺得這個戰隊是壞人啊!你們別把人想的太壞了。」
「樓上你懂什麼啊!這叫做人性!」
「呵呵,讓你懂完了,你個懂車帝!」
天幕中的畫面,開始流轉。
蘇玄加入了這支名為戰狼的小型傭兵團。
但他並沒有放下任何戒備。
夜晚宿營時,他永遠選擇最靠外,最容易脫身的位置。
他的那把鐵劍,從不離手。
他從不與人交談,也從不真正地閉上眼睛休息,整個人像一頭時刻保持警惕的孤狼。
在接下來的幾次狩獵中,他刻意隱藏了自己的實力。
面對妖獸時,他只展現出普通練氣三層修士該有的水準,來顯得自己並不那麼突出。
然而,老戰和他的隊員們,卻並沒有因為他實力平平而有任何輕視。
在一次圍獵鐵甲犀牛時,蘇玄為了吸引火力被犀牛角劃傷了胳膊,鮮血淋漓。
老戰等人非但沒有嫌棄他拖後腿,反而第一時間將他護在身後,由團隊裡最強的兩人硬扛下了鐵甲犀牛的衝撞。
戰鬥結束後,所有人都受了不輕的傷。
圍著篝火處理傷口時,老戰將狩獵到的鐵甲犀牛最精華,最能補充氣血的心頭肉烤得滋滋冒油。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天幕前全球觀眾的注視下。
他將最大,最香的那一塊,遞到了蘇玄面前。
「吃吧,小子,補補身子。」老戰的臉上帶著憨厚的笑。
蘇玄看著那塊還在冒著熱氣的烤肉,又抬頭看了看老戰那張被煙火熏得黑一塊黃一塊的臉。
他冰封了三年的內心,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
天幕中的畫面流轉,鏡頭跟隨著那支名為戰狼的傭兵團離開了危機四伏的大荒腹地。
穿過層層疊疊的迷霧,最終一座建立在大荒邊緣的小鎮出現在全球七十億人的視野里。
小鎮不大,建築大多由巨石和粗木搭建。
但這裡充滿了久違的煙火氣。
街道兩旁。
有散修支起攤位,大聲叫賣著從大荒中獵取到的妖獸材料和草藥。
酒館裡傳來粗野的划拳聲和酒杯碰撞的脆響,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草藥的苦澀,還有淡淡的靈酒氣味。
蘇玄跟在隊伍的最後,那把卷了刃的鐵劍依舊沒有離手。
他安靜地走著,那雙浸染過血與火的眸子,打量著這個充滿生機的散修集市。
老戰帶著他們穿過主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指著一個被石牆圍起來的偏僻小院。
「小子,以後這裡就是你的住處了」,老戰拍了拍蘇玄的肩膀。
「雖然破了點,但清淨。」
蘇玄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雜草叢生,但地方還算寬敞。
他在這裡,結束了茹毛飲血的日子,開始了長達數月的定居生活。
這幾個月里,蘇玄與戰狼傭兵團的隊友們朝夕相處。
他們一起去小鎮中央的任務大殿,從掛滿懸賞的木板上接取任務。
之後,他們一起進入大荒的邊緣地帶,在生死之間搏殺。
隊友們都是些性格直爽粗獷的漢子,還有一個心直口快的大姐頭。
蘇玄那件破爛的雜役袍在一次戰鬥中被妖獸的爪子撕開了更大的口子,隊伍里的大姐頭紅姐看到了二話不說就從他手裡搶了過去。
第二天,當蘇玄拿到衣服時,上面破損的地方已經被細密的針腳縫補得整整齊齊。
團隊裡那個最愛吃的胖子,有一次不知從哪搞到一顆罕見的青靈果。
他自己啃了一半,看到蘇玄從旁邊走過,便直接把剩下的一半塞進了蘇玄懷裡。
「吃吧,對你修為有好處。」
老戰更是將他當成了子侄輩,傾囊相授自己在大荒里摸爬滾打幾十年的求生經驗。
如何辨別有毒的瘴氣,如何設置最簡單的預警陷阱,如何從妖獸的糞便判斷它的種類和離開的時間。
全球觀眾通過天幕看到蘇玄那張仿佛永遠凝固著殺意和冰霜的臉龐,臉部的線條在不知不覺中柔和了下來。
他不再像一頭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孤狼,身上那股駭人的煞氣也被他收斂到了體內。
他開始經常去老戰家裡蹭飯。
老戰的妻子是個沒有修為的凡人女子,但性格溫婉,廚藝很好。
蘇玄會安靜地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看著她在灶台前忙碌,聽著鍋里熱油發出的滋滋聲,聞著飯菜的香氣從廚房裡飄出來。
他會恍惚間,想到藍星的家。
想到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叮囑他多吃一點的妹妹,蘇若若。
飯桌上,戰狼傭兵團的隊友們喝著小鎮上買來的劣質靈酒。
一個個喝得面紅耳赤,互相吹噓著自己當年的勇猛事跡,胖子和另一個瘦高個隊友為了搶最後一塊妖獸肉,差點打起來。
蘇玄就坐在一旁,默默地扒著碗裡的飯。
老戰的妻子,又給他夾了一大塊烤得金黃的獸腿肉。
「小玄,多吃點,你這身子太單薄了。」
嘈雜的打鬧聲,勸酒聲,食物的香氣,混合在一起。
蘇玄扒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群吵吵鬧鬧,卻又透著一股家人般溫暖的隊友。
然後,在全球七十億人的注視下。
他那從未有過波動的唇線,罕見地勾起了一抹屬於一個少年人該有的弧度。
他笑了。
一個很淺,很淡,卻真實無比的笑容。
禁地海島上。
蘇若若一直死死盯著天幕,當看到那個笑容出現的瞬間,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下一秒,淚水決堤而出。
「哥哥笑了……」
「他笑了……」
「他在這吃人的世界裡,終於,終於有家人了。」
龍國,十四億觀眾在這一刻集體破防。
直播間的彈幕在沉寂了數秒後,徹底爆發。
「我一個大男人,哭得跟個傻子一樣。」
「他才是個少年啊,他本該是在學校里打球,談戀愛的年紀,卻在地獄裡掙扎了三年。」
「這束光太溫暖了,也太短暫了,我不敢想後面會發生什麼。」
「求求你!別刀我蘇哥了!他過得太慘了啊!」
「求求了,讓蘇神多笑一會兒吧,就一會兒。」
無數龍國觀眾都在為這短暫的溫情而感動,為蘇玄而心疼。
然而,修仙界總是殘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