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然輕手輕腳下了床之後,在樓下打電話叫了早餐,開始翻拍品目錄。
邦瀚斯這本精裝目錄厚得能當磚頭用,598件拍品是按照字母排序的,第一個是詹姆斯·艾吉,最後是埃米爾·左拉。
這些東西雖然也很珍貴,但是實際上的價格沒有想像中來的高。更多是一種文化價值,不像瓷器油畫那樣會達到非常誇張的價格。
莉莉關注的C.S.劉易斯的信在第84號,實際成交應該不會貴到哪裡去。按照昨天大通給打的參考郵件,差不多幾百刀到幾千刀波動。
莉莉沒一會也起來了,有點羞澀,臉上有點泛紅。假裝老練的,走過來很自然的吃起了早餐。
陳一然也不說什麼,他也沒想到,這個比漢娜還大兩歲的女孩居然是第一次,搞得陳一然也有點壓力。
兩個人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但是吃完飯,莉莉還是挽著陳一然的手出了門。
邦瀚斯的預展在拍賣廳隔壁的一個長條形的展廳里,所有藏品都被排列在玻璃櫃中。
一張張泛黃的紙躺在深色的絲絨墊子上,每張前面放了一塊小的號碼牌。
展廳里人不多,幾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在仔細檢查一封信的信紙狀態,還有幾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人在角落裡低聲打電話。
陳一然帶著莉莉走到第九個柜子前面停了下來,裡面放的是C.S.劉易斯的一封信,信紙已經有點發黃了,墨水的顏色是深棕的,簽名非常利落,整體狀態非常不錯。
陳一然輕聲介紹:「寫於劍橋,1951年4月28日,致Mr. Rutyearts。
內容是:我看來布拉德伯里是一位極具才華的作家。只不過他的風格是否過於精緻、過於難以捉摸、過於細膩,不適合科幻題材?在這方面,他和我處於兩個極端——他是柯羅和德彪西謙卑的門徒,而我是提香和貝多芬更加謙卑的門徒。
劉易斯極少公開評價同時代科幻作家,他把布拉德伯里比作印象派,把自己比作古典派,這都是不曾有過的。」
莉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已經發現你只是記憶好了,只要你看過的你好像都能記住。但是你不是知識淵博,這個冷門的信息你是怎麼知道的?」
「早上我看了大通給我發過來的拍品詳情,裡面介紹的很詳細,你也說了我記憶好,我隨便看一遍就都背下來了。」
兩個人又往前走了幾個柜子,在維吉尼亞·伍爾夫的信前面站住了。
這是伍爾夫在1929年寫給她姐姐瓦妮莎的一封信,討論那時候正在寫的作品《一間自己的房間》。信紙的邊緣有點卷了,最後一段的墨水明顯換過一次,可能是寫到一半沒墨了換了一支筆。
陳一然照例開始介紹:「一間自己的房間你應該知道的,源自伍爾夫在劍橋大學的演講。講述了在男權社會中女性生存的困境,歷史對女性的偏見,女性面對的共同命運以及女性貧困對其創作的影響等問題。
提出女性要認清自身的境遇,積極爭取獨立的經濟力量和社會地位,獨立思考,自由生活。
有趣的是,這封信最後五行的筆跡和前面不一樣。她換筆之後力道明顯重了,紙上有一個小洞。可能寫完這封信的時候心情不太好。」
莉莉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頭看著陳一然:「如果有機會的話,你覺得我應該選哪一封買過來。」
「兩封都買。」
「很貴吧。」
「不會太貴的,我問過了可能幾千或者一萬出頭吧。」
莉莉皺著眉頭說:「你以為都是你這樣的大富豪啊,這也不少錢呢。」
「你都說了我是大富豪了,我給你買就好了。」
莉莉指著伍爾夫的信說:「你剛說了,女星要爭取獨立的經濟力量。」
陳一然不為所動,拉著莉莉往拍賣廳走:「我剛才還說了,女性要認清自己的,你現在已經是我的人了,我說了送你你必須要。」
進拍賣廳已經九點五十了,裡面已經有了不少人,不過還是有一些空位的。
陳一然帶著莉莉坐在了最後一排,十分鐘之後,拍賣準時開始了。
拍賣師是一個灰白頭髮的英國人,站在拍賣廳正前方的木製講台後面,右手邊是一塊投影屏幕,左手邊是電話委託席上坐著的兩排工作人員。
第一件拍品是詹姆斯·艾吉的親筆信,拍賣師念了一段介紹,1940年代艾吉在《時代周刊》當評論人,想寫一篇關於普立茲獎得主威廉·薩洛揚的深度報導,稿子被編輯在最後一刻抽走,這是他給薩洛揚寫了一頁道歉信。
屏幕上投出了信件的放大照片,左邊緣有一個小水漬。起拍價三百。有人舉了牌,又有一個電話委託加了一口。最後三百四十一成交。
第二件是愛德華·阿爾比的四件套。一頁《誰害怕維吉尼亞·伍爾夫?》的手稿,1963年給作家詹姆斯·赫里希討論法國版《動物園的故事》的信,一封感謝信和一張簽名照。這組東西比較完整,起拍價一千。
雖然不是維吉尼亞·伍爾夫的親筆信,但是也是相關的,反正也不貴,陳一然就參與了競拍,最終以四千三百刀拿下了。
第三件,是陳一然比較感興趣的,畢竟在中國都算名人的物品。
拍賣師聲音高昂的介紹:「這是安徒生1858年從哥本哈根寄出的英文親筆信,收信人是英國小說家威爾基·柯林斯。安徒生想把狄更斯參與創作的戲劇《冰淵》搬到哥本哈根,寫信問柯林斯要劇本。但這封信寫完之後劇本還要等八年才出版,安徒生到死也沒等到那個劇本。」
屏幕上投出了信件的大圖,安徒生的手寫英文流暢得不像一個丹麥人,簽名旁邊的紙面上有一小片泛黃的痕跡。
起拍價定在四千,在叫了幾次價格之後,陳一然開始舉牌,一個電話委託在後面一直跟。
兩個人大概僵持五分鐘,互不相讓,當然最後還是陳一然以九千四百刀拿下了。
之後陳一然一直在抵抗著自己買光一切的欲望,畢竟場上這些物品的價格在他看來都太便宜了。
而且陳一然本來就是比較感性的人,或者說多少有些文青,他上輩子就屬於會為各種奇奇怪怪文化產物買單的那種人。
這些名人的各種書信,手稿,在他眼裡都有一種歷史的迴響的感覺。
除了幫莉莉買下了C.S.劉易斯和維吉尼亞·伍爾芙信,陳一然自己也出手了幾次。
包括以八千美元拿下托爾金的手稿。
兩萬五千美元,拿下了凱薩琳·赫本的信。
兩萬一千美元,拿下奧黛麗·赫本的信。
場上好像已經默認了,這邊有個富豪,在瘋狂出手買自己看上的東西。
陳一然本以為,這次拍賣應該是沒有對手了,但是了不起的蓋茨比的作者菲茨傑拉德的一封信,卻成了點燃戰爭的導火索。
價格被一路叫到了四萬美元,然後前排的一個小胖子站起來看了陳一然一眼,才沒有繼續叫價。
菲茨傑拉德有三件拍品,分別是剛剛被陳一然拿下的,邀請艾娜·克萊爾的晚宴信。
言辭非常的浮華:絕世美艷的造物,無可挑剔的修飾,我將在五點過後不久到場,坐上我那隊迅捷勞斯萊斯中的一輛,在三分鐘內將您飛速帶往我們位於清澈德拉瓦河畔的享樂宮殿。一千名切爾克斯少女和僕人將列隊行進,而我們(六點)將享用蝙蝠翼和1909年伊甘酒園產葡萄酒。
第二個,是因為宿醉把晚宴搞砸了,所以不得不再次寫給艾娜·克萊爾的道歉信:「我到底是昏過去了還是更冒犯了,我不知道。唯一對我有利的是,從Hergesheimers離開的時候起,我就有一種災難的模糊預感,想儘快見到你。
嘿!但我還是太喜歡你,無法忍受你必然帶走的糟糕印象,這就是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以及所有那種老套的、不受歡迎的、不可避免的道歉,你自己都能補全。
你能不能多少跟我吃個早餐?我在樓下等你。」(信件內容全部真實,寫的那就一個中二)
最後一個是MGM給菲茨傑拉德未付薪合同。
後面兩個沒有人競價,陳一然都以四千多刀就拿下了。
陳一然心中卻並不怎麼高興,他感覺拍賣結束會有一些小麻煩,因為那個小胖子,他上輩子就在新聞里見過,是個很麻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