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青竹幫 紅花懸賞
有村兵衛覺得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額頭冒出了一層冷汗。
這個場景太熟悉了。前段時間，黑龍會的人一夜之間失蹤、死亡五六個人。找到屍體的時候，現場留下的也是這種翻卷的土堆，以及殘缺不全的肢體。
現在，就在大白天，就在大街上，就在幾十號人的隊伍跟前，又發生了。
「不是人幹的————是怪物————」旁邊一個浪人握刀的手發抖，聲音打顫。
「閉嘴！」有村兵衛咬牙切齒，環顧四周，強壓下心頭的恐懼，「所有人，三人一組，背靠背！不許落單！快步回會館！」
他雙手緊緊握刀，眼睛死死盯著地面的泥土，生怕腳下再竄出那張大口。百十號人迅速結成防守陣型，連地上的屍體都不敢收拾，加快腳步朝黑龍會館退去。
荒野。
林海坐在窩棚里。
「他們有了防備，結成了陣型，再出手容易被纏住。」林海暗自盤算。
那有村兵衛更是暗勁期的高手，裂地鱷龍雖然來去無蹤，但如果他糾纏上，恐怕也很難全身而退。
林海下達了指令，讓潛伏在洋城地下的裂地鱷龍調轉方向，朝著城外荒野遊動過來。
洋城內城，黑龍會館。
這座占地極廣的日式宅院此刻安靜得有些壓抑。
有村兵衛跪在內室的推拉門外，額頭貼著手背，一動不動。
推拉門沒有關死，留著一道縫隙。室內光線昏暗，柳生真一換了一身衣服，穿著一件白色的單衣，盤腿坐在墊子上。他面前的刀架上，橫放著一柄武士刀。
有村兵衛將回程途中遭遇的地下襲擊，一字不漏地匯報了一遍。
匯報完畢，走廊里只有油燈燈芯爆裂的微響。過了很久，裡面才傳出柳生真一平淡的聲音。
「半截身子，地下的洞口？」
「是。」有村兵衛低頭回答，聲音有些發緊，「屬下查驗過痕跡，和前幾日失蹤會眾留下的現場一樣。屬下懷疑，洋城底下可能藏著某種大型妖獸————」
「八嘎！」
柳生真一突然出聲，打斷了有村兵衛的話。
伴隨著這聲斷喝，一股沛然的真氣從門縫裡狂涌而出。有村兵衛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人重重踹了一腳，整個人向後翻滾出去，撞在走廊的木柱上，喉嚨一甜，吐出一口鮮血。
柳生真一推開門，光著腳走到走廊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掙紮起身的有村兵衛。
柳生真一冷哼一聲，「你是在告訴我，幾十號帝國武士，連兇手的影子都沒看到，就夾著尾巴逃回來了？」
「閣下恕罪！屬下該死！」有村兵衛顧不上擦嘴角的血，立刻爬起來重新跪好。
「這世上沒有鬼神，只有拳頭和劍道。就算真有妖獸，也大不過武人的刀鋒。」柳生真一仰起頭，看著院子裡新栽下的櫻花樹，「你們被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亂了陣腳，簡直丟盡了帝國的臉面。」
有村兵衛不敢反駁，只能低頭俯首。
柳生真一轉過身，背對著他。
「宗秀死了，我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郭滄海要保陸正川，我暫時不和他硬碰硬。但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中透出殺意。
「有村。」
「屬下在！」
「我給你三天時間。」柳生真一伸出三根手指，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叫林海的小子給我找出來。」
「郭家那邊，我會親自盯著。至於那個躲在地下裝神弄鬼的東西————」
柳生真一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如果它再出現，就把它一起揪出來，碾碎！」
有村兵衛心中一凜，立刻領命：「嗨伊！屬下明白！」
他正準備退下，柳生真一冰冷的聲音再次從背後傳來。
「記住，如果你不能把他的頭顱帶回來————」
柳生真一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有村兵衛的脖子上，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那我就只好，摘下你的了。」
天剛蒙蒙亮，外城東區的一間茶樓就被黑龍會的浪人踹開了大門。
這裡是本地一個叫「青竹幫」的小幫派堂口。
青竹幫的頭目是個四十多歲的光頭漢子，此刻被兩把武士刀架在脖子上，按在滿是茶水的八仙桌上。
「有村太君！咱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按月交的份子錢一分也沒少過，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光頭漢子嚇得直哆嗦。
有村兵衛拉過一張長條凳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拍在桌子上。紙上畫著的正是林海的畫像。
「見過這個人沒有？」有村兵衛問。
光頭漢子眯著眼睛端詳了片刻，連連搖頭：「沒見過，絕對沒見過。」
有村兵衛站起身，拔出腰間的武士刀，隨手一揮。
刀鋒擦著光頭漢子的頭皮削過去，連帶著削掉了一片帶血的頭皮。
「啊！」光頭漢子慘叫起來。
「我再問最後一遍。」有村兵衛把帶血的刀身貼在光頭漢子的臉上，「伏虎武館昨天那麼大的動靜，你們青竹幫的眼線不可能沒看到。人去了哪裡？」
光頭漢子疼痛難忍，扯著嗓子喊：「想起來了！昨天下午，伏虎武館的常雲在門口攔了十幾輛黃包車。這些黃包車進了定武巷，沒多久就出來了，車篷拉得嚴嚴實實，分了好幾路出城！」
有村兵衛動作停頓了一下。
十幾輛黃包車，分散出城。這是擺了迷魂陣。那個小子，原來早已經離開了。
「城外？」有村兵衛收起刀，臉色陰沉下來。
洋城外面的荒野面積廣闊，要藏一個人太容易了。
但他必須把人翻出來。
有村兵衛轉身走出茶樓，對守在門外的幾個心腹手下吩咐：「給洋城各大幫派放出話去，只要提供那個小子的線索，重賞。」
他咬著牙補充道：「在黑市掛個紅花懸賞。只要帶來林海的人頭，賞三千塊現大洋！」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整個洋城的三教九流，甚至那些在荒野上刀口舔血的獵人和悍匪，都會為了這筆錢撲向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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