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爭奪
四年後,外門傳法大殿。
今日又是外門三月一度的問道傳法之期,按照門中規定,外門長老需得輪著來給外門弟子講經釋法,又或傳授一二仙藝。
故而,平日裡素來冷清的傳法大殿內,早早聚集上百名外門弟子。
有人端坐蒲團,凝神靜氣;
有人則手不釋卷,正聚精會神看著典籍;
也有人壓低聲音,在聊著什麼。
「哎,你說今日向長老會來嗎?」
角落裡,一個尖臉削腮的年輕弟子拿肘子捅了捅身旁的同門,低聲問道。
「來?來什麼來?」那人嗤笑一聲,「你入門晚,不知道這位向長老的脾性。
我入外門五載,只在水月真人的結丹大典上遠遠看過這位向長老一次。」
旁邊另一人接過話頭,掰著指頭算起來:「我一次也沒見過。
我是大前年入的門,這問道傳法日一次不落,我私下裡做了記錄,齊長老來了四次,又請參霞一脈的衛藍師姐替過兩回。
餘下的本都該這位向長老來,可他不是告假,就是讓座下童兒來講些大而化之的東西,敷衍了事,當真...」
話音未落,殿門處光影一暗。
一名身著水藍法袍、亭亭玉立的少女,懷抱著一個尺長的竹筒走了進來。
正是方夢靈。
四年過去,當初那個有些羞怯的小丫頭已然變成了少女,出落得標緻秀美,可此刻迎著滿殿弟子的目光,哪怕不是第一次來授課了,還是不由臉色微紅。
「看吧,又是打發方家丫頭來敷衍咱們。」
殿內登時響起一片不加掩飾的失望嘆息。
有人將準備做記錄的紙筆收了起來,有人直接靠在壁上閉目假寐。
方夢靈見此咬了咬下唇,帶著幾分緊張道:「向長老...長老正在為一爐劍器蘊養靈性,今日抽不開身...」
她話沒說完,就有弟子陰陽怪氣地接上了:「知道了知道了,向長老萬事纏身,是咱們月霞宗最忙的人,兩位真人都不及他忙碌,咱們區區鍊氣弟子,哪敢勞動向長老前來啊。」
「哼!
簡直是拿咱們當傻子糊弄!」
「沒錯!
他區區一個外間散修,得水月真人看中委以長老重任,結果不思進取,玩忽職守,視我等為無物,實在是豈有此理!」
幾個出身附庸大族,身份高貴的嫡系弟子幾句話一扇動,瞬間就好似火星子墜進了油鍋。
殿內本就浮躁的氣氛直接被點燃。
一名身著錦袍的少年猛地站起身來,腰間懸著的那枚金鑲玉的族徽令牌隨著動作晃蕩得叮噹響,正是月霞宗八大附庸家族之一吳家的嫡支弟子,吳清鳴。
他面色漲紅,怒聲道:「向長老入宗已然四載,不說傳藝解惑,就連最基本的講經釋法都推三阻四,次次告假。.
如此輕慢懈怠,他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是我月霞宗的外門長老?」
「清鳴兄說的是!」旁邊一個同樣穿戴華貴的弟子霍然站起,大聲附和,「宗內給外門長老向來資材甚厚,但那卻是咱們各家各戶湊出來的!
他倒好,只進不出,把咱們當成什麼了?」
「這向岳不過是僥倖得了水月真人賞識,給了個長老的虛名,還真把自己當什麼高人了!
要我說,他一個外來散修,哪有什麼真才實學,今日我等便一道去湖靈居,當面問問他,到底還配不配做這個外門長老!」
有的愣頭青被煽動得頭腦發熱,紛紛表示要湊這個熱鬧。
但幾個老成持重的弟子則暗暗搖頭,暗道:
這些個高門子弟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假丹長老,豈是爾等可以挑釁的?
可惜,這些高門弟子可不管這些。
「對!一同去!」
「找向岳討個說法!」
嘩啦啦,十幾個年輕弟子便如出了閘的洪水,簇擁著吳清鳴,氣勢洶洶地衝出傳法大殿。
方夢靈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曉得該如何辦。
她如今不過剛步入鍊氣四層,根本沒能耐攔住這些人。
說實話,鍊氣修士找假丹修士要說法,也真夠奇葩的。
可我大齊州修仙界自有世情在,沒見八景門那位金丹後期,功勳卓著的林掌門,還成日裡被世族弟子當臭狗一樣罵?
何勝這消極怠工了四年時間,才惹翻這些附庸大族的嫡系弟子,已然算不得什麼了。
很快,以吳清鳴為首的一行人,在湖心沙洲中央穿行而過,迅速接近那片蒼翠欲滴的青竹林。
眼見眾人將要進入竹林,恰這時,一道流光從水月清波島的方向馳來,仿佛月中墜下一道驚鴻,轉瞬之間便落到了這群氣勢洶洶的弟子跟前,攔住去路。
流光斂去,現出一名身段高挑的女子。
她身著月白劍袍,外罩一層冰綃輕紗,烏髮高挽成凌雲髻,斜插一根通體剔透的碧玉步搖。
瓜子臉上眉如遠黛,眸似寒潭,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凜然冷意。
此女正是水月一脈真傳弟子,林月淨。
她負手立於眾人丈許之外,目光橫掃而過,如同臘月霜刀刮過每個人的面龐,聲音清寒道:「你們來此作甚?!」
這一聲清喝,蘊含著築基期修士獨有的靈壓。
方才還慷慨激昂、恨不能衝進湖靈居把向長老揪出來的年輕弟子們,如同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啞了火。
吳清鳴方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也泄了大半,下意識後退半步,喉頭滾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們敢成群結隊來找何勝討說法,無非因為何勝是個沒有根腳的外來戶。
可林月淨不同。
她出身林家,林家雖位列八大附庸家族之末,卻也是根正苗紅的開宗家族。
而她本人則是水月一脈的真傳弟子。
更重要的是,半年前的月霞宗大比,此女可是出盡了風頭,以築基初期的修為,竟是一路殺入四強,最後因為法力不濟惜敗於參霞一脈的方朝年。
要知道方朝年可是築基後期修為,當年贏茹月尚未結丹時,門中將二人稱作月霞雙驕的。
簡言之,方朝年當年僅比贏茹月稍遜。
林月淨以築基初期修為,惜敗給方朝年,無論如何都是極為光榮之事。
也正是因此,此女如今被門中上下評價甚高,一言一行都有著不一般的分量。
場面一時死寂,唯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最終,還是吳清鳴身後一名臉色蠟黃的年輕弟子,在看到林月淨那張冷艷不可方物的臉龐,又想到對方在大比上連破數敵的英姿,心頭那股傾慕與敬畏交織,磕磕絆絆地將來意悉數道出。
「淨...淨月仙子...我們...我們只是覺得向長老久不露面,心中有些困惑...
林月淨靜靜聽完,那雙寒潭般的眸子微動,登時音如劍鳴,冷聲斥道:「你等不過入門中幾年,修為都不及鍊氣後期,卻不思安守本分,勤加修煉,反倒在此聚眾鼓譟,妄圖衝撞假丹長老的洞府,當真是荒唐至極。
還不速速退下!」
這一通劈頭蓋臉的怒罵,可謂毫不留情。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些被她罵得狗血淋頭的弟子們,非但沒有惱羞成怒,反而有幾人露出甘之如飴的表情。
尤其是最開始開口的那個蠟黃臉弟子,被林月淨那雙冷眸一瞪,只覺骨頭都輕了幾兩,連聲道:「是是是,淨月仙子教訓得是,我等愚鈍,我等知錯...」
林月淨也懶得再與這群人多費唇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如同驅趕惱人的蚊蠅。
吳清鳴等人頓時作了鳥獸散,臨走時還有人一步三回頭,只覺能得淨月仙子一句罵,回頭也有吹噓的資本。
待這群不知所謂的弟子走遠,林月淨那張冷艷的臉上才浮現出一絲無奈,隨即轉身朝著湖靈居內走去。
卻見湖靈居四周的靈田,如今不再是光禿禿的,密密麻麻的栽種著一種形制奇特的劍形草葉。
正是何勝從天符老叟手中討來的劍葉草種子,種出來的。
此物長滿一輪需十二年,初始不過一階下品,卻能隨著時間不斷生長提升。
長到十二輪後,便是二階上品的上等靈材,是製作符紙乃至某些特殊法器輔材的上佳之選。
如今這片劍葉草圃中,有幾株生得格外高大,葉片也由青轉銀,顯然是因靈氣充裕、
再加打理得當,提前顯出了長滿一輪的特徵。
這卻是劉金年的功勞。
起初何勝只是不想讓靈田空著,這才隨手栽種下這劍葉草,反正此物好養活,就交給童兒劉金年照看。
卻不想此子修煉的是土系功法,加之劉家有秘傳的靈植夫傳承,這才把劍葉草養的如此之好。
林月淨的目光越過藥田,落在一道壯實的身影上。
那是個濃眉大眼的青年,膚色黝黑,身量敦實,正盤膝坐在田埂之上,五心朝天,周身隱隱有土黃色的靈氣翻湧,此子正是劉金年。
四年過去,當初那個眼神稚嫩的半大孩子,如今已長成了虎背蜂腰的英武青年,一身修為更是比同為童兒的方夢靈高上不少,已然精進到了鍊氣六層。
這並非兩人資質有差距導致的,說穿了還是因為方夢靈被何勝委以重任,已然成了向長老」的煉器貼心小幫手,沒那麼多時間吐納鍊氣。
林月淨沒有打擾他修行,只是足尖輕點,如一道無聲的月華,悄然越過藥田,徑直來到湖靈居後殿。
她正欲以傳音求見,殿內卻傳出一個銀鈴般動聽,卻又讓她熟悉至極的聲音。
林月淨秀眉微蹙,下意識凝神細聽。
那聲音赫然是她那位剛築基不久的四師妹,甄月芮!
只聽甄月芮那特有的、帶著幾分嬌蠻又理直氣壯的聲音,正從殿內傳來:「向長老,我的好長老,你就應了我吧。
小女子願以重金求購水月千光劍!」
水月千光劍!
這五個字傳入耳中,林月淨的臉色登時變了。
概因這水月千光劍正是她此前能在宗門大比上大放異彩的依仗!
原來,這水月千光劍正是林月淨懇求何勝,以三柄千水凝月劍按照水月同心劍的套煉之法,煉製出的成套道器。
要知道她為了此劍,足足花了十個大功,還搭上之前那柄千水凝月劍,又等了整整三年,方才拿到手。
關於水月千光劍之事,她誰都沒告訴,本以為如此秘辛至少還能獨享好幾年。
甚至她都想好了,趁著自己被宗內上下看好,族中也願意進一步投資的情況下,讓何勝再花幾年,多煉幾柄水月千光劍,看能否再用水月千光劍行套煉之法,讓這道器更進一步。
卻沒想到僅僅幾個月時間,這甄月芮不曉得從何處得來了消息,悄然跑來這湖靈居求購水月千光劍。
這怎麼行?!
林月淨再顧不得什麼禮數,猛地一掌推開了洞府大門。
卻見後殿內,何勝端坐如石,而他身旁則有一名身著鵝黃長裙、身材嬌小玲瓏的女子正雙手撐著石案,身子前傾,幾乎要湊到何勝臉上撒嬌。
此女臉蛋兒圓圓的,一雙杏眼水汪汪的,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卻正是甄月芮。
林月淨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翻湧的驚怒,邁步入內。
她心裡很清楚,自己這位四師妹看著嬌憨可愛,說起話來嗓音軟糯,讓人難以對她生出防備。
可骨子裡,卻比誰都要精明。
林月淨定了定神,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四師妹,怎麼有空來向道兄府上?」
甄月芮聞聲轉過頭,那張嬌俏的圓臉上立刻堆起甜絲絲的笑,聲音軟糯得像是能拉出蜜來:「哎呀,是三師姐來了?」
說話間,甄月芮上前一把抱著林月淨胳膊,道:「三師姐,你瞞的好深啊,明知向長老能煉製這等上乘【真水】道器,卻連師妹都不願意告訴,虧的師妹平日裡把你當親姐姐看呢。」
甄月芮一副埋怨的模樣,隨即又道:「師妹我這不剛築基不久,方家大哥見我還沒稱手道器,這才指點我來尋向長老呢。」
說著,她還朝林月淨俏皮地眨了眨眼,看似嬌俏可愛,實則是當面挑釁。
林月淨哪裡不明白,不由惱怒至極,偏生臉上還要壓抑著,只在心裡把方朝年罵了個狗血噴頭。
一個大男人卻當起長舌婦,不就是大比時被自己一劍斬下半截衣袖嗎?這般小肚雞腸,虧得當年還和師父齊名,真真令人不齒!
心頭罵完之後,林月淨好歹冷靜了點,看著身旁的甄月芮道:「四師妹,你可知這水月千光劍乃是以數柄千水凝月劍煉製而成的,哪怕以向道兄的煉器之能,也有極大可能煉製失敗。
我手中這一柄水月千光劍,算上向道兄當初還在元霞仙城的時候,可以說前後花了五六年才煉成。
為此,你師姐我還付出了十幾個大功。
現在你可明白了,這水月千光劍何其貴重,哪裡是想煉就能煉的。」
甄月芮來的匆忙,的確不曉得這水月千光劍竟如此貴重,當即有些狐疑的看了林月淨一眼後,又望向何勝。
何勝老神在在的微微頜首,別人堂堂淨月仙子幫他抬價呢,他自然不會拆台。
就像他不會告訴林月淨,自己煉製水月千光劍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而不是百分之五十。
物以稀為貴,太老實一輩子都是牛馬。
何勝心中一念閃過。
而看到他回應的甄月芮卻莞爾一笑,話鋒一轉道:「這水月千光劍既如此貴重,更說明其珍貴,那我還非要不可呢。
小女子好歹是甄家長房嫡女,我甄家這一代又只有我一個拜入內門,只要向長老願意幫小女子煉製一柄水月千光劍,我甄家定不會薄待長老。」
甄月芮搬出家族名頭,試圖先誆住何勝。
可惜,何某人向來不見兔子不撒鷹,只見他端起桌案上的茶水,目光轉向一旁。
林月淨見此配合道:「四師妹,你不妨看看那裡寫的什麼?」
林月淨指向何勝目光看向之處,甄月芮順著所指的方向看去,卻見那面牆壁上掛著幾幅豎匾,上書:
小本經營,概不賒帳。
預購法器,先付一半。
眼見甄月芮臉上的笑容再也繃不住,林月淨暗笑道:「小樣兒,還拿捏不了你?」
但很快,讓林月淨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卻見甄月芮咬了咬,一副狠下決心的模樣道:「向長老,聽聞您此前曾大量求購過沉水?」
何勝聞言點了點頭,他的確之前找方月霖談過此事,可惜,沒能弄到多少,也就八九百滴。
這也是得益於有了方夢靈這個小幫手,讓何勝騰出來不少時間,這才讓他有空閒洗鍊沉水,凝練出一元重水來。
要知道一元重水乃是三階上品的靈水,非高品靈泉,加上高深的煉器造詣,是無法凝練出來的。
甄月芮見何勝點頭,直接開出一個何勝無法拒絕的價格:「向長老,小女子願以一萬滴沉水再加十五個大功,換取一柄水月千光劍。
三年之內,能否交付?」
沉水市價三十塊靈石一滴,一萬滴便是三十萬靈石,再加上十五個大功,這價值抵得上一件結丹靈物了。
何勝怎麼拒絕?
按捺住立刻就要答應的衝動,何勝沉吟了下,準備詢問下甄月芮定金準備支付多少。
可還不等他開口,一旁的林月淨卻急了。
她這幾年與何勝接觸不少,當年更是一同北上,朝夕相處了不短的時間,一眼就看出何勝動心了。
不行!這絕對不行!
她還盤算著她的套煉水月千光劍的大計呢,若被甄月芮搶了先,何勝哪來的時間幫她煉製?
只是她剛才為了嚇退甄月芮虛抬了水月千光劍的價格,哪曾想甄月芮會這般人來瘋,開出這等天價來。
若要跟價,按照我的設想,少說還要兩柄水月千光劍,這就是三十個大功,加上六十萬法錢。
哪怕族中願意加大對我的投入,怕是也很難拿出來這麼多資材來。
林月淨咬了咬嘴皮,她曉得在財力上,自己出身的林家與甄家有差距,而且聽說甄月芮的外祖家還會時不時地補貼一二。
不能就這麼放棄!」
林月淨原本還盤算著在五年後的天月湖四門會武上再一次大放光華,她有信心到時候自己步入築基中期,只是天月湖各家都有天驕弟子,競爭極為激烈的,築基中期的修為根本不算出眾。
唯有得到更進一步的【真水】道器,能發揮出更大的威能,方才有望在四門會武上殺入前列!
林月淨目光一凝,恰這時,甄月芮轉過頭來,挑釁般的瞟了她一眼,這無疑讓林月淨更加堅決。
就見林月淨那張冷艷的臉龐,似乎一瞬間如有春風拂面,冰雪消融一般,此前面對吳清鳴等外門弟子時的高冷與威嚴悄然不見蹤影。
她款款行到石岸前,翻掌取出一壺靈酒,隨即俏臉通紅地半蹲下身子,帶著幾分討好道:「向兄,這是我此前在宗門大比得了第四名後,族中賞賜予我的千月紅,這可是三階中品的靈酒,據說有千月醉朦朧,一念天地寬」之效,有可能讓人觸發頓悟的。」
這一套連招直接把一旁的甄月芮看懵了,她萬萬沒想到平日裡如同冰山雪蓮,人前極盡高冷的三師姐,這麼做得出來。
就為了一柄道器,臉都不要了?
至於嗎!
甄月芮很想拉著三師姐仔細問一問。
可惜,林月淨根本不理會她,繼續觸發連招。
卻見此女臻首微垂,素手執起酒盅,幾乎要餵到何勝唇邊,吐氣如蘭道:「向兄,快嘗嘗。」
說實話,林月淨這絲滑連招真有點把何勝震住了。
他看著林月淨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面容,看著她眼中流露出的懇切與卑微,心中波瀾漸生,暗自唏噓。
還記得當年在元霞仙城初見,此女是何等心高氣傲,對朱宏那等金丹真人的嫡傳弟子亦是不假辭色。
可如今...
何勝這邊尚在暗自感慨,那邊林月淨見何勝既不吭聲也不推拒,竟當真將酒杯餵到了何勝嘴邊。
這千月紅作為三階靈酒,那可不是吹的,濃郁靈氣混同著醇厚酒香鑽入何勝口鼻後,他下意識地一吸,酒水入腹的瞬間,竟當真生出幾分醉了一般的朦朧感。
而這朦朧之中,何勝卻又感到一念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叩問自己,林月淨為何會前倨後恭,短短几年間,從冷傲、目下無塵,到如今懇求、乃至搖尾乞憐?
還不就是自己憑藉強大的神識,再結合《煉元通神器道圖錄》中的大禁,當真煉製出了水月千光劍,讓她在宗門大比上大放光彩。
正是因此,此女心裡生了野望,對我有了路徑依賴,想藉助我的煉器之能更進一步!
若我之後當真更進一步,遂了她的心愿,以多柄水月千光劍套煉出更強的道器,她下一次是不是就要主動坐到我懷中來餵我吃酒了?
何勝心中一盪,腦海中浮想聯翩的同時,卻也生出一念明悟:
我之前埋頭煉器,一心只想著拉滿產能,不過是牛馬行為。
面對仙門高第這些優質客戶,就該多加鑽研,不斷疊代,拉高技術壁壘的同時,一點點提升產品的性能。
哪怕我眼下煉製出一種只比水月千光劍威能強上半成的新版【真水】道器,只怕林月淨也願意花翻倍,甚至好幾倍的高價買單。
這才是割韭菜...不,是積攢事功的正確搞法啊。
明悟了噶非菜的真諦,何勝只覺一念天地寬,識海之中靈光大放,一連出現十幾種水月千光劍的疊代方案。
誰也沒想到,何勝在這一杯千月紅之下,真正頓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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