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聲而去，穿過一片林子，魏玄風三人站在了後山的一處半山坡上。
腳下是陡峭的崖壁，碎石簌簌滾落。
谷底是一條溪流，水聲不大，但在這片死寂的晨曦中格外清晰。
順著狼群奔涌的方向望去，魏玄風瞳孔一縮……
溪水邊，一塊半人高的青石旁，趴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一動不動，半邊身子浸在水裡，衣衫破爛，頭髮散在水面上，隨溪流輕輕擺動。
是繡花。
她身旁的碎石灘上，散落著一些像是摔碎的玉片，在晨光中閃著微光。
魏玄風眯起眼，看見繡花的手還攥著一個玉盒。
盒子半開，露出裡面一抹雪白的光。
狐慕榮也看見了。
「老魏，要不要下去救她？」
「就算不救，也得下去一趟」魏玄風目光一直落在那個玉盒上，「不能讓這好東西，被那群畜生叼走。」
「有點危險。」
「富貴險中求！」魏玄風把繡春刀抽出來，「詩寒，跟我下去。慕榮，你在上面，箭別停，給我們爭取時間。」
狐慕榮立馬張弓搭箭，箭尖對準了谷底最前面那隻玄嵐狼妖。
魏玄風和溫詩寒對視一眼，然後雙雙躍下。
兩人身形如鷹掠下陡坡，腳尖在山壁上連點數次，幾息間便落到谷底。
最近的一隻狼妖距他們不過十丈，狐慕榮一箭射出，正中它的眼窩，那隻狼妖連嚎都沒嚎出來，就倒在了溪水裡。
魏玄風衝到繡花身邊，蹲下身。
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頸側，沒有跳動。
繡花就這麼……
死了？
她臉上帶著淤青，嘴角有乾涸的血跡，身上多處擦傷和骨折的痕跡，應該是從崖頂墜落時摔的。
但她的身下沒有大灘血跡，說明她墜崖前就已經受了重傷，墜落只是最後一擊。
魏玄風沉默了一息。
他對這個女人沒有半點好感……
她拿焦玉當誘餌，拿他們三個當棄子。
出於同為鎮魔司的斬妖人，魏玄風還是很尊重對方。
沒有搜刮她身上的東西。
只是從她僵硬的指間小心抽出了玉盒。
「嗯？」
魏玄風眉毛一皺。
玉盒底部貼著一片布條，上面用血寫著兩個字。
字跡潦草，像是用指甲蘸著血匆匆寫下的。
「段海」
魏玄風皺了下眉，把布條塞進懷裡。
他正要起身，餘光瞥見玉盒裡那朵蓮花……
雪白的花瓣，血紅色的花蕊，蓮心處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像一輪縮小的朝陽被鎖在了花心裡。
一股奇異的清香從盒中升起，極淡，卻極有穿透力，像是能順著人的七竅往骨頭縫裡鑽。
「是地仙泉蓮。」
魏玄風把玉盒蓋好，塞進懷裡。
溫詩寒站在他身側，面色微微一變。
她右手不自覺地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狼群的嗥叫已經逼近。
「走！」
魏玄風來不及多問，轉身迎向最近的一隻狼妖。
繡春刀橫斬而出，刀尖上那半寸暗青色的刀罡再現。
只一刀，那隻妖仆級的玄嵐狼妖的頭顱便從頸上滑落。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魏玄風的刀光密不透風，刀罡所過之處，狼妖斷肢橫飛，血濺溪水。
這不是烏蒙山上那個要靠戰術才能殺狼的魏玄風了。
他的刀很快，快到狼群甚至來不及合圍。
他的刀罡很薄，薄到切入狼妖的身體時沒有停頓，像熱刀划過油脂。
「慕榮，左翼！」魏玄風喊道。
「看見了！」狐慕榮一箭射出，箭矢擦著溫詩寒的耳畔飛過，精準地釘進一隻正要撲向溫詩寒後頸的狼妖喉嚨里。
溫詩寒沒有回頭，她信任狐慕榮的箭術就像信任自己的拳頭一樣。
她踏前一葦渡江，離火珠裹著紅光橫掃而出，三隻狼妖被齊刷刷掃飛，落地時胸腔已經塌陷。
「退！太多了！」
魏玄風斬落又一隻狼妖后，退到溫詩寒身邊。
狼群像潮水一樣從谷口湧來，後面的踩過前面的屍體繼續往前沖。
地仙泉蓮的氣味讓它們徹底瘋了。
魏玄風抬頭看了一眼山坡上的狐慕榮：「慕榮，繩子！」
狐慕榮立刻會意，將背後的一條繩索甩下。
溫詩寒接過繩頭，手上運力，流星錘的鎖鏈在身前轉了一圈，將繩頭纏死，然後鎖鏈向上一甩……
繩索搭住一塊突出的岩石，彈力將兩人向上帶起。
「走！」
溫詩寒拽著繩索往上攀，魏玄風斷後。
他又連斬了四隻撲上來的狼妖，直到繩索繃直才返身抓住。
兩隻狼妖同時躍起，咬向他的小腿。
魏玄風在半空中擰身，一腳踹飛了左邊那隻，右邊那隻的狼牙幾乎擦著他的靴底掠過，他感到一陣刺痛……
狐慕榮在山坡上拼命拉繩，手臂肌肉繃緊，額頭上的汗珠往下淌。
繩索一寸一寸地往上提，魏玄風和溫詩寒距離坡頂越來越近。
「快！再快一點！」狐慕榮喊。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
狐慕榮餘光一瞥。
七八隻玄嵐狼妖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她身後，正弓著脊背，爪子扣緊地面，緩緩向她逼近。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往下看了眼，繩索還在往上提，魏玄風離坡頂還有七八丈，溫詩寒在他上面一丈。
鬆開繩，兩人會重新墜回谷底，掉進成百上千的狼群里，活活被耗死。
不松繩，她馬上就會被狼群撕碎。
「老魏……」狐慕榮大喊道，「你快點！！！」
魏玄風看不見，但聽聲音，他意識到了不對。
「給我使勁啊！」
「在使了！」
狐慕榮咬著牙，用出全身的氣力，魏玄風二人的身形猛然拔高。
可，還遠遠不夠！
就在這時，兩隻狼妖在坡頂撲向狐慕榮。
她只感覺背後一陣腥風撲鼻，餘光一掃，一隻爪子距離自己的脖頸越來越近。
要死在這了嗎？
虧死了，還沒睡過男人呢！
就在狐慕榮絕望的閉上眼時，耳邊傳來一聲嬌喝。
「我來助你！！」
一道刀光從側方劈至。
那隻撲向狐慕榮的狼妖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撕開了一樣，左右兩半同時飛出，血濺了一地。
緊接著第二道刀罡掃過，狐慕榮身後那七八隻狼妖的攻勢瞬間被斬斷。
狐慕榮轉過頭，看見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晨光里。
焦玉提著一把染血的繡春刀，渾身濕透，袍角上的水珠還在往下滴……
但她站在那兒，氣息雖亂，眼神卻亮得嚇人。
她一刀砍倒最後一頭撲上來的狼妖，朝狐慕榮伸出手：「拉上來！快！」
狐慕榮沒有答話。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一拉，魏玄風兩人的身形翻過坡頂，砸在地上，滾了半圈才停住。
四雙眼睛在晨光中對上，焦玉、魏玄風、溫詩寒、狐慕榮……
四個人都喘著粗氣，狼狽不堪，但一個都沒少。
焦玉的目光先是掃過三人，確認他們都還活著。
然後她看見了魏玄風懷裡露出的玉盒邊緣，頓了一息。
但她沒有開口問。
她只是把刀往地上一拄，半跪下來，大口喘著氣。
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來。
「他娘的……」她說，「你們三個，還真能折騰，還好，趕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