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大事兒,這兩天趴著睡,家屬記得給按時塗藥。」
聽著醫生的診斷,傅堯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程霽被熱湯潑到的地方好些都紅腫了起來,加上他皮膚偏白,看起來十分駭人。
「我說了沒事吧,別擔心。還好是我皮糙肉厚的,要是是你的小臉蛋,可就沒那麼輕鬆了。」
程霽看著傅堯如花似玉的小臉,眼裡閃過一絲後怕。這要是被燙傷了,該多難受啊!
「那你下次也不能這麼衝動。」傅堯喏了喏嘴,好半晌兒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她眼睛微微有些泛紅,聲音里還帶著些鼻音,可憐又可愛。
「好,我知道了。」程霽輕輕摸了摸傅堯的小臉。
明明都趴著了,還不老實。傅堯心中腹誹,面上卻順從地將臉湊了過去。
哼,她才沒有心疼他,只是覺得這廝今天怪男人的。
傅堯的小表情實在好懂,程霽看著,忍不住露出微笑。
小夫妻兩個一坐一趴,都沒有再說話,但其間的氣氛,卻安靜又美好。
至於始作俑者那邊,就沒有這般歲月靜好了。
「孫倩倩,你現在是越來越膽大包天了。當著人家校長的面,竟敢對學校的教授潑熱湯。你怎麼這麼能呢?」
孫國強冷眼看著唐鳳懷裡的孫倩倩,心裡頭兒憋著一股火。
這丫頭真是被她媽給慣壞了,不僅膽大包天,還絲毫沒有腦子。
收拾個農村丫頭,鬧得全校皆知。不僅沒把人拖下水,還把自己的名聲搞壞了。
明明可以私下裡解決的事情,非要鬧得這麼難堪。
「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誰知道那程霽會突然衝出來。再說了,不也沒事嗎?校長他老人家就是大驚小怪。」
孫倩倩撇了撇嘴,眼神飄忽。
「你還在這裡不思悔改。」孫國強被孫倩倩的話氣了個仰倒,抬手就要打她。
孫倩倩和唐鳳被嚇了一跳,劉少青趕忙上前,抱住孫國強的腰,力道大得連孫國強都一個踉蹌。
「岳父,岳父,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惹出的這樁禍事,倩倩也不會被下套。」
「您別生氣,要打要殺,您沖我來。倩倩可是您的親閨女兒,可不能動手啊!」
孫國強低頭看著涕淚橫流的女婿,眼神複雜。
他活了這麼多年,竟一時看不出劉少青這是真情還是假意。
若是真情,那他這個蠢女兒也算是遇著了兩人。要是假意,那劉少青也實在是太能忍耐了一些。
「少青......」孫倩倩在一旁看著,感動無比。
孫國強見狀,冷哼一聲,抬起來的手終究是收了回去。
「是啊,老孫,也不怪倩倩生氣,主要是傅堯那小賤人太過分了些。」
「她可要了咱們那麼多錢啊,結果不僅沒有回老家,還倒跟程霽結了婚,你說說,這誰看了不生氣啊!」
想起傅堯,唐鳳便氣得咬牙切齒。
「是啊,岳父,昨天那傅堯還說,讓我們隨便告去,正好查查咱們家的家底。」
劉少青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上著眼藥。
孫國強聽到這些話,眼裡閃過一絲怒意,但他卻迅速冷靜了下來。
如此看來,這傅堯怕早就是和程霽聯合在了一起。那三千塊錢,怕也是他們算計中的一環。
這一次,算他棋差一招。
但日久天長,他不相信再沒有扳倒程霽的時機。
良久,孫國強才開口道:「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以後,你們三個明面上,不要再跟程霽夫婦起任何衝突。」
「孫倩倩,你去鋪點粉,弄得憔悴一點,半個小時後我帶你去道歉。」
孫國強這話一出,其餘三人都一臉驚訝,孫倩倩更是氣得直接喊了出來。
「爸!」
「爸什么爸,你光天化日之下潑了人家還有理了?今天你要是不去道歉,你那辦公室的工作也別去了,省得再招校長的眼。」
「我知道你們心裡不甘心,但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少青明年的升職,不要去影響他。」
孫國強語氣平靜,但氣勢卻比剛剛發怒的時候嚇人得多。
在孫國強的強壓下,無論其他三人心中如何想的,都不敢再言語。
等他帶著孫倩倩來賠禮道歉,程霽已經睡了個午覺。
「小程啊,今天是我家倩倩做得不對,我帶她來給你賠個禮,道個歉。」
「你呢,也給伯父一個面子,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對咱們兩家都好。」
「畢竟話說回來,我家倩倩也是事出有因,對吧?」
孫國強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嘴上說著道歉,但話里話外全是威脅。
傅堯聽到這話,忍不住皺起眉頭。
程霽也是一臉冷肅,他眼神銳利地看向孫國強。兩人眸光在半空中相互碰撞,什麼話都沒有說,但好像什麼話都說了。
好一會兒,程霽才移開視線。
「孫院長都這樣說了,我自然是接受。只是以後,還望孫院長多多關心家裡人的心裡情況。」
「畢竟我皮糙肉厚的,被潑一下不妨事兒。但要是弄到校長他老人家身上了,可就不好說了,你覺得呢?」
程霽說完,孫國強面色微僵,然後又很快地笑道:「那是自然,小程啊,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下次來家裡吃飯,跟伯父喝兩杯。」
「好,有空一定。」程霽臉上也露出官方的微笑。
門「咔噠」一聲被關上,程霽臉上的笑容也消失殆盡。
「傅堯,抱歉,我沒能給你做主。」
程霽看向傅堯,眼神裡帶著些歉意。
「哎呀,不要這麼說,你還受著傷呢!」
「能讓他親自過來道歉,已經是很厲害了。你是不知道,他剛剛出去的時候,臉都青掉了。」
傅堯安慰地拍了拍程霽的手,臉上掛著狡黠的笑意。
她知道程霽目前不能跟孫國強撕破臉,所以理智上,現在這樣是最好的選擇。
這輩子,他們的處境已經好了太多。她相信總有一天,能一一報復回去。
程霽看著傅堯體貼的模樣,眼神微暗。
他將傅堯輕輕摟進懷裡,心中波濤洶湧。
他還是太弱了,如果他今天在爺爺的那個位置,傅堯就不會受到欺負。
下午陸陸續續地又來了不少人探望。看著一地的營養品,傅堯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沒事兒,該吃的吃,該喝的喝。正好給你補補身體。」
相比於傅堯的謹慎,程霽倒是十分坦然。
「哪裡是讓我補的呀?你這後背才得好好養著,那麼大一片。」傅堯嗔了程霽一眼。
「那你幫我塗藥,作為補償。」程霽拉過傅堯白皙柔軟的小手,輕輕捏了捏。
「好,好。」傅堯被他這幼稚的動作逗笑。
又觀察了一會兒,見沒有大礙,傅堯和程霽便準備回家了。
一來能把緊張的病房騰出來,二來也更好修養。
回到家,看到院子裡煥然一新的淋浴間和廁所,傅堯這才想起來今天家裡在裝修。
當時只顧著擔心程霽去了,那群工人師傅也沒管。結果沒想到這幾個師傅如此厚道,主家不在,也給弄得漂漂亮亮。
「我明天去給他們把工錢補上。」傅堯四處看了看,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程霽點了點頭。
傅堯將人扶到床上,然後才開始整理帶回來的補品。
「你別收拾了,就放那裡,餓不餓?」
程霽看著傅堯忙上忙下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我還好,你呢?」
傅堯看了眼天色,這會兒估計食堂也沒飯了。正當她為難的時候,屋外的院門被敲響了。
「小傅,回來了!程教授怎麼樣?沒事吧?」廖海霞關心地問道。
「沒事了,海霞姐。」傅堯微微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還沒吃飯呢吧,正好,我給你倆留了一些。粗茶淡飯的,別嫌棄啊!」
廖海霞手上挎著竹籃,裡頭兒的飯還冒著熱氣,一看就是在灶上熱著的。
「海霞姐,這,這怎麼好意思?」傅堯連忙推拒。
這會兒大家的糧食都精貴,廖海霞一家五口人全靠她男人的工資吃喝拉撒,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這碗裡有菜有肉的,怕是他們自己平時都不捨得吃。
「嘿,說這些,一碗飯而已。行了,快回去吃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廖海霞將竹籃放到傅堯手上,便利索地回屋了。
傅堯看著手裡的飯菜,心裡沉甸甸的。
廖海霞回到家,臉上的笑容還沒收起來,便被丈夫營養怪氣的話擠兌沒了。
「你把人當好朋友,人看得上你嗎?要我說,你就甭熱臉貼人冷屁股了。」
家屬院裡的女人們分派別,男人們也差不多。
像周志成這種農村的苦出身,對程霽這種幹部子弟自然是沒什麼好感。
「關你屁事,我就樂意跟她玩,我純看著她那張臉,我就美得很。」
廖海霞可不管丈夫那一套,傅堯是整個家屬院裡對她最客氣的人了,她就喜歡,怎麼的?
而一牆之隔的傅堯,此時正跟程霽商量著該如何回禮。
給糧票太見外了,但占人便宜也不是他倆的習慣。
思來想去,最終還是程霽給了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