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失血過多,上車之後,程霽再也忍不住,一頭栽倒在了傅堯的懷裡。
看著腿上闔著雙目,臉色慘白無比的男人,傅堯眼中淚花閃爍。
她輕輕托著男人的頭,讓他更好地躺在自己的腿上。眼神則是焦急地看著前面開車的門崗。
「再快一點!」傅堯沉聲說道。
「是!」
門崗透過後視鏡,看著傅堯沉默的眼神,握著方向盤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這程教授的媳婦兒,怎麼跟程教授一樣,冷得發顫。
門崗心中泛起嘀咕,但腳上動作卻不停,油門踩到了底,喇叭也響徹整個街道。
一路飛馳,終於到了醫院。
醫院門口,護士已經推著擔架車在門口等著。
程霽這會兒意識已經有些不清醒了,只能由人抬上擔架。
「小心一點,慢一點。」
聽見程霽痛苦的悶哼聲,傅堯十分難過。她握著程霽那隻完好的右手,嘴裡輕聲安慰著。
「別怕,阿霽,別怕,做完手術就好了,我會在外面等著你的。」
傅堯一身血污地跟在擔架車後面念了一路,直到走到手術室門口,兩人才被護士要求分開。
看著哪怕昏迷了,還緊握住自己手不放的程霽,傅堯難受得癟了癟嘴。
她努力壓住喉間的哽咽,溫聲安撫著程霽。
「阿霽,乖,我不能進去,你好好的,做完手術就出來了。」
傅堯彎著腰,不舍地將男人的手掰開。
白色的大門被輕輕關上,一身血衣的男人也消失不見。傅堯怔怔地抬頭看了一眼,只覺得「手術中」三個大字刺眼無比。
明明,明明他們做了那麼多努力,設計了那麼多預案,卻還是沒有防住周志剛這個歹人的算計。
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他們就回家了。
傅堯垂眸,看著自己手上,身上那暗紅的血跡,眼淚無聲滑落。
程霽身上有兩處深可見骨的刀傷,尤其是手掌那一塊,許多神經和肌腱都被弄壞了。後續的康復,還是一個大問題。
聽著護士的話,傅堯好不容易止住的淚又落了下來。她抬起袖子隨意地擦了一把,然後順著護士的指引,木然地簽著字。
不知過了多久,程霽才終於被推了出來。
「患者現在打了麻藥,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會清醒過來。」
「他的傷口現在已經全部包紮好了,不能沾水,要保持乾燥與清潔。另外,他現在需要好好養傷,不要隨便亂動,作為家屬,你要好好看著她。」
護士原本說得很快,但看著傅堯蒼白的臉色,聲音也忍不住放軟。
「你一個女同志,待會兒肯定抬不起他的。這邊有家人嗎?可以聯繫一下。」
「好,謝謝你,護士。」傅堯張了張嘴,嗓音嘶啞。
將程霽送回病房,拜託好護士幫她暫時看護一下之後,傅堯這才匆匆跑去了外面的電話亭。
看著天上的紅霞,傅堯還愣了一下。她這才反應過來,程霽這手術,竟然整整做了一個下午。
傅堯頓了一下,收拾好情緒之後,先給家屬院打了個電話。
「喂,張媽,對,我們現在在軍區醫院......」
「嗯,手術做得很成功......嗯,你別擔心,和吳嫂好好帶著健健他們。」
「誰來了都不要開門......也不要帶著他們出去......你們倆必須二十四小時守在健健他們身邊,知道嗎?」
傅堯不放心地交代著,家屬院裡現在還有個在背地裡虎視眈眈的人,她實在害怕,那人趁亂傷害四個孩子。
得到張媽確切的回答,傅堯那一直揪著的心,總算有了片刻和緩。
隨即,她又將電話打去了干休所。
聽見這事兒,原本還笑呵呵的程衛華勃然大怒,掛完電話,就單槍匹馬地去了軍政大學找呂建林要個說法。
至於李健,則是被程衛華派來了醫院幫忙。
李健來得很快,他一過來,傅堯的壓力就減輕了很多。
「傅同志,你別太擔心,我剛剛和程教授的主治醫生聊了,程教授的手術做得很成功,差不多十來天,就可以出院了。」
「至於手掌的神經和肌腱問題,還要看後續的發展情況。程教授身體素質好,我想,後續恢復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李健聲音沉穩,語氣平和,有一種讓人放心的力量。
傅堯聽完他的話,心中的確好受了一些。
「好,謝謝你。」
她點點頭,繼續專注地看著病床上的程霽。快一個點了,估計馬上就要醒來了。
「趁程教授還沒醒,你先去洗洗吧,待會兒我去接首長過來,順便給你帶身衣裳。」
李健體貼地給傅堯打了盆水過來。
傅堯低著頭,在水面上一看,才發現自己臉上血呼啦次的一片。看樣子,應該是和程霽抱在一起的時候蹭上的。
她有些尷尬地搓了一下手,對著李健點了點頭,「謝謝啊,我剛剛沒注意到這些。」
傅堯說罷,看了病床上的程霽一眼,見他還沒醒,快速地端起盆,去了水房洗漱。
臉上的血跡已經幹了,傅堯擦的時候,廢了點力氣。
水房裡沒有鏡子,傅堯只能憑感覺,一點點地擦試著。
「嘶!」
擦到左臉頰,傅堯突然感受到刺痛,她不禁輕呼一聲。
傅堯抬起手摸了摸,發現那一塊的皮有些翻卷。她這才想起來,這應該就是程霽說的臉上那塊擦傷的地方。
當時被周志剛撲倒在地,她的臉和胳膊不可避免地蹭在了地上。
剛才只顧著擔心程霽,也不覺得痛,現在四處看一下,傅堯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好幾處蹭傷。
看著水盆里變了顏色的水,傅堯眼底閃過一抹痛恨。
她是絕對不會放過周志剛的,無論是為了程霽,還是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