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188章 交易

第188章 交易

2026-09-05 23:16:25 作者: 關墨兮

  (上)

  江朔寧就這樣被軟禁在偏殿之中。她靜坐於床榻之上,望著殿門新增的兩名守門小太監。

  只覺得心頭一寸寸往下沉,遍體冰涼。

  她心底隱隱看得通透。

  皇上對她的懷疑,未必全然是因十四皇子中毒而起。

  是那一晚侍寢,她的抗拒推拒,才是真正觸怒龍顏的根由。

  當然,十四皇子遇險,皇嗣安危在前,他心中的戒備也未必全是作假。

  只是這份猜忌,恰好成了攥在他手裡最名正言順的枷鎖。

  他不會直接將她杖斃。

  死亡太過乾脆,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在用這樣一種迂迴的方式,將她困在此地,磨掉她一身稜角,逼她低頭,逼她心甘情願,將自己交付出去。

  思及此,江朔寧苦澀一笑,低聲喃喃:「你真是低估了我的性子。」

  傍晚,內務府值房。

  馮禧斜倚在圈椅里,嘴裡叼著菸嘴,眯眼望著立在面前的寶忠,悠悠吐出一口煙:

  「喲,這是做什麼?你不是能耐大得很麼?連謀害皇子的事都敢沾手。這事若捅出去,甭說你,咱家這條命也得搭在你手裡頭。」

  寶忠微微躬身,垂首道:「乾爹,兒子糊塗。求乾爹救救朔寧。」

  馮禧嗤笑一聲,睨眼看著寶忠:

  「這會兒想起咱家了?寶兒,你可別把咱家當傻子。咱家早跟你說過,只要咱家一句話,你就能從御前的人,變得連那啞奴都不如的下場。

  如今咱家不過是在皇上跟前稍稍點了點,江朔寧便已囚禁在偏殿。下回咱家隨便尋個人,把這樁事往她身上一栽,就憑你真能救得了她?」

  他頓了頓,嘴角噙著一點笑意,眼底卻半點溫度也無:「哼,不自量力。」

  寶忠垂眸閉了閉眼,後槽牙緊了又緊,旋即撩起袍角,雙膝一彎,直直跪在了馮禧面前,膝蓋磕在青磚地上,悶悶一聲響,聲音沉了下去:

  「只要乾爹能讓朔寧去照顧十四皇子,兒子願意答應乾爹任何事。」

  馮禧笑了笑,菸嘴在指間輕輕磕了磕:

  「咱家可不敢再勞煩你替咱家辦事了。回頭再記到冊子上,咱家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第二回。」

  寶忠緊緊攥著拳頭,從懷裡掏出冊子,雙手呈到馮禧面前:

  「若干爹信不過,兒子願意當著您的面,親手燒了它。」

  馮禧淡淡瞥了一眼那冊子,菸嘴在唇邊頓了頓:

  「無用。頭一回江朔寧拿出來的時候,咱家若要,早就收了。你們兩個,沒一個省油的燈。誰知道你手裡還藏著幾本備用的。」

  寶忠捧著冊子的手指節攥得發白,面上卻仍低眉順眼,恭順如初。



  「兒子心裡通透,宮中人人算計,唯獨乾爹目光最遠,心思最穩。兒子知道,乾爹從來不是真的棄我不顧。

  您心裡一直是惜我,用我的。這宮裡,能救朔寧,也肯提攜兒子的,從頭到尾,只有乾爹一人。」

  此話一出,他見馮禧慵懶的眉眼微微一動,神色明顯鬆動幾分。

  寶忠見狀,當即膝行上前,跪在馮禧腳邊。

  他抬手輕輕取下馮禧唇邊的菸嘴,動作恭敬細緻,替他換了新的菸絲,又雙手將菸嘴遞還到他面前。

  馮禧垂眸望著寶忠,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手接過菸嘴,用菸嘴的一端,輕輕挑起寶忠的下頜:

  「寶兒,咱家心裡的確還記掛著你。滿宮裡這麼多人,論辦事妥帖,懂咱家心思的,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寶忠被迫仰起臉,鼻尖縈繞著馮禧身上旱菸與陳年薰香混雜的氣息,喉間微微滾動了一下,面上卻不見半分異樣。

  「兒子承蒙乾爹不棄,心裡明白。」

  (下)

  馮禧微微頷首,俯身湊到寶忠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你求的事,讓江朔寧離開養心殿去十四皇子身邊,咱家可以周旋。但有樁差事,得你親自去辦。」


  「工部侍郎滿大人的小女兒已經進宮選為秀女。你要想盡辦法把她抬出來,叫她儘快入皇上的眼。

  多給她製造露臉的機會。對手的流言與刁難,一併替她壓下去。一切經手只能是你,沾了半點咱家的影子,別怪咱家翻臉不認人。」

  馮禧低笑,威逼利誘揉在一處:

  「辦穩妥,咱家遂你的心愿。辦得出彩,好處三七分,咱家七,你得三。辦砸了,江朔寧的結局,連同你的性命,不必咱家多言。」

  寶忠跪在地上,指節攥緊。

  他心裡透亮,這樁差事底下藏著未說破的交易。

  一旦應下,把柄便永遠攥在馮禧掌心。

  他斂盡心緒,垂首恭順應道:「兒子明白,定辦得周全。」

  夜色如墨,寒風卷著細碎雪粒漫天亂飛。

  寶忠自馮禧的值房走出來,小鹿子連忙快步迎上前,壓著聲音急切詢問:

  「公公,馮總管他肯出手幫朔寧姐姐嗎?」

  寶忠抬手,輕輕拍了拍小鹿子的頭頂,滿身倦怠地轉身往自己住處走去。

  小鹿子緊隨其後,心裡焦灼,又追著低聲催促:「公公,到底怎麼樣了?」

  寶忠猛地頓住腳步,抬眼望向漫天紛飛的雪沫,面色沉沉,半晌無言。

  小鹿子不敢再催,只默默立在風口裡替他擋著雪。

  深冬臘月,臘月初八。

  周顏跪在御案之下,主動叩請,願遠赴漠北和親。

  皇上望著眼前的女兒,短短時日人已消瘦許多,臉頰凹陷,心中一陣惻然,再三開口確認:

  「顏兒,此去漠北萬里迢迢,風霜苦寒,再歸故土難如登天。你可想清楚了?當真不後悔?」

  周顏伏在地上,語聲雖輕,卻無比篤定:

  「兒臣想清楚了,兒臣願意。只求以此一身,換邊境安寧。」

  她一遍又一遍,沒有半分猶疑。

  皇上望著她執拗的模樣,長嘆一聲,終是鬆了口。

  他落下御筆,降下旨意,應允周顏和親漠北。

  便命禮部、內務府即刻籌備嫁妝儀仗,待來年開春冰消雪融,便擇吉日送公主出塞。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