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藍芯快步上前,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鄉下姑娘,微微蹙眉:「姑娘,是何人?」
趙小蝶目光掠過江朔寧時猛地一頓,她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女子,心頭微震,連忙收回視線。
待抬眼望向周政胤,又是一怔。
她緊張地攥緊衣角,指尖用力絞著布邊,垂著頭小聲道:
「俺……俺看你們懷裡這女娃娃,長得像我們鎮上丟了的那個娃娃。只是瞧二位模樣,倒不像是人牙子。」
江朔寧和周政胤聞言,一同抬眼望向趙小蝶,眼底閃過一瞬驚詫。
旋即,江朔寧眉心微蹙,目光落回那鄉下姑娘身上,帶著幾分狐疑:
「姑娘方才所言,可當真?你說這孩子,是你們鎮上丟失的孩童?」
丫丫扭頭望著趙小蝶,一雙大眼直勾勾凝著她。
趙小蝶抬眸看向江朔寧,心頭忽然生出幾分不確定,目光緩緩移到周政胤懷中的女童身上,細細端詳片刻,小心試探道:
「俺記得那娃娃名叫丫丫,不知這娃娃喚作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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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江朔寧、周政胤和藍芯同時一怔。
周政胤神色審慎,依舊不敢輕易輕信,沉聲問道:
「你如何證明她便是你們鎮上丟失的孩童?名字即便對上,也不一定是。況且丫丫只是個乳名。」
趙小蝶指尖依舊絞著衣角,聲音帶著幾分惶然:
「她這眉眼,和她娘春娘生得一模一樣。俺本就是禾豐鎮的人。春娘的娃娃一年前被人牙拐走,自打丟了孩子,春娘便熬得瘋癲了。
俺瞧著,覺著這便是那個女娃娃。只是看二位並不像壞人,俺……俺又拿不準了。」
江朔寧聞言,緩緩轉頭看向周政胤,略一思忖,輕聲道:
「我們本打算去往別的鎮子尋訪寶忠。既然這位姑娘是禾豐鎮的人,不論她說的是真是假,不妨先往禾豐鎮一行。
一邊尋訪寶忠,一邊辨明此事。倘若這當真就是,便送她回到爹娘身邊。」
周政胤微微頷首:「也好。且等單珩哲歸來,我們便帶上這位姑娘,一同乘馬車前往禾豐鎮。」
趙小蝶連忙擺手,局促不安:
「俺自個兒走路就成,俺衣裳髒,可別弄髒了你們的馬車。」
周政胤溫聲說道:「無妨。瞧姑娘心地純善,並非行惡之人。就算這丫丫只是同名,並非同一個孩子,我們去往禾豐鎮,也正好尋人。」
江朔寧見她窘迫,莞爾一笑:
說罷,她自懷中取出一小塊銀子,遞到趙小蝶面前。
趙小蝶慌忙擺手推辭:「俺不要。」
藍芯在一旁開口:「拿著吧。」
趙小蝶遲疑片刻,方才小心收下銀子。
鼻尖縈繞著江朔寧身上淡淡的杜若香,她又聞了聞自己身上的汗味,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不多時,單珩哲辦事歸來。
馬車緩緩啟程,朝著禾豐鎮的方向駛去。
車廂之內,江朔寧、藍芯與趙小蝶同坐一處。
周政胤則翻身上馬,身姿挺拔,策馬隨行在馬車側旁,一路護行。
趙小蝶坐在柔軟的車氈上,渾身局促不安,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
她長這麼大,從未坐過這般安穩精緻的馬車,心裡又忐忑又感念,默默攥緊了方才收下的銀子,安靜垂著眸,不敢隨意張望。
(二)
丫丫窩在江朔寧懷中,小口小口吃著點心。
藍芯滿眼疼惜,時不時抬手替她擦去沾在嘴角的碎屑。
趙小蝶望著丫丫乖巧的模樣,唇角也不自覺彎起,淺淺笑了笑。
江朔寧抬眸看向趙小蝶,靜靜打量她片刻,淺笑著開口:
「禾豐鎮離松陽鎮路途不近,姑娘怎麼會來松陽鎮?」
趙小蝶抬眼匆匆望了她一下,便立刻垂下眼帘,攥緊衣角,低聲答道:「俺是來鎮上當鋪當件東西。」
藍芯聞言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她那雙磨出好幾個破洞的布鞋上,輕聲嘆道:
「你們鎮上沒有當鋪麼,偏要走這麼遠的路。真是難為你了。」
江朔寧順著藍芯的視線看向趙小蝶的鞋子,便將丫丫轉手交給藍芯抱著,自包袱里取出一雙繡鞋遞過去,溫聲道:
「這雙繡鞋樣式素雅,姑娘若是不嫌棄,不妨先換上。」
趙小蝶望著眼前精緻好看的繡鞋,她從未見過這般漂亮的鞋子,忍不住伸手輕輕撫過鞋面的花紋,喃喃道:
「真……真好看。俺一直以為這樣的鞋子,只有仙女才配穿。」
藍芯挑眉:「仙女?」
「是嘞。」趙小蝶認真點頭,「俺看過畫本子,上面畫的女子生得極美,腳上便是這般好看的鞋。」
江朔寧與藍芯被她這份憨直單純的模樣逗笑。
江朔寧說道:「姑娘若是好好收拾打扮一番,也是仙女。」
趙小蝶一怔,窘迫地扯了扯嘴角:
「俺曉得自己是什麼模樣,莫要取笑俺了。這鞋子俺受不住,俺就是個鄉下人,穿上這鞋,怕是連路都不會走。
別看俺這雙鞋破了,回去縫補縫補還能接著穿。這般好看的繡鞋,還要配好衣裳,太過麻煩,俺也沒有像樣的衣衫。」
江朔寧見她百般推辭,也不勉強,俯身將繡鞋輕輕放在她身側,溫聲笑道:
「那便收著,留待日後出嫁再穿。」
趙小蝶聞言猛地一愣,臉頰瞬間染上薄紅,羞赧地撓了撓頭,憨憨笑道:
「俺還不想著嫁人嘞。眼下俺只想好好學做買賣。」
話音剛落,她像是驟然想起要緊事,慌忙抬手緊緊按住胸口,反覆摸了兩下,長舒一口氣,小聲念叨:「還好還好,在呢。」
江朔寧與藍芯看著她忽而緊張、忽而釋然傻笑的可愛模樣,相視一眼,皆是無奈又溫柔的淺笑。
藍芯打趣道:「倒是看不出來,姑娘還有這般經商的想法。」
趙小蝶連忙擺了擺手,眼神澄澈坦蕩,毫無半分心眼:
「不是俺厲害,是遇上了好心人。那人見識廣、心腸好,待俺和俺爹娘都格外體恤。
他主動借本錢讓俺做小買賣,讓俺從頭學起,等日後賺了錢再還他就好。
這次俺就是拿他的貼身玉佩來典當換錢的,俺不貪心,只留少許自用,餘下的銀錢,一分不少都要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