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們馬上就要離婚了……」
明明已經打定主意要跟他分開，簡艾靈不想再跟他這樣不清不楚地糾纏。
「首先，這件事我還沒有答應。」
聿昀霆的聲音不疾不徐，仿佛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其次，我不想再聽你說這些掃興的話。」他一邊說，一邊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一條領帶，在簡艾靈嘴上纏了一圈。
簡艾靈想鬆開那條領帶，卻被按住了雙手。她說不出話，只能瞪大眼睛看著聿昀霆。
以前，在聿昀霆穿衣服的時候，簡艾靈發現他後背靠近左肩的地方有一塊很顯眼的傷疤。當時不知天高地厚的她曾經問過他那塊傷疤是什麼來歷，最後自然是得不到任何答案。
現在的她保留著最後一絲清醒，很快就摸到那處異樣的肌膚。
發泄也好報復也好，簡艾靈用力狠狠地去抓那塊傷疤。
「沒有用的。」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
聿昀霆並沒有阻止她的動作，只是一味地縱容。
簡艾靈不信邪，只是卯足了勁想要讓他也嘗嘗那種疼痛的滋味。
隱約間似乎聽到他抽氣的聲音，她感覺心底悄悄舒爽了些。
雖然自己的狀況也沒有特別好就是了，只能說損敵八百自傷一千。
簡艾靈看著坐在床邊的男人，看到他後背上的那處傷疤被抓出了紅印子，甚至還破皮流血了。
她扯起嘴角，露出一個複雜的笑容。
總算……也讓他吃點苦頭了。
感覺身體恢復了一點力氣，她靜靜看著他，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內心。
「這樣很有意思嗎？」她垂眸，看著那條有兩排牙印的紅色領帶。
看到領帶上的暗紋，簡艾靈恍惚間想起，那還是結婚初期，她買來送給聿昀霆的。
也怪她以前夠蠢，慣會自我麻痹和自我安慰，總是暗暗想著只要自己足夠努力，聿昀霆未來也有可能會愛上她，他們還是有機會過上幸福日子的。
現在才發現，婚姻是雙方的，她沒辦法憑藉自己單方面的努力讓它變好。
這條領帶之後肯定是用不了了，在聿昀霆把東西丟進垃圾桶之前，簡艾靈先一步拿起它扔到了床邊的垃圾桶里。
聽著「啪嗒」一聲，她感覺心裡稍稍舒服了些，仿佛把過去那個愚蠢又天真的自己也一把丟掉了似的。
「挺有意思的。」男人側過頭，故意拖長了尾調，「你眼睛紅紅的樣子還挺吸引人的，聿太太。」
簡艾靈沒有什麼心情跟他開玩笑，她忍著酸痛撿起地上的浴巾，重新裹在身上，「你真的能想像跟我過一輩子？這種毫無感情的婚姻？」
她反正是想像不了。放棄幻想之後，留在這裡對她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
「一輩子太長，沒想那麼遠。」聿昀霆拿起浴巾走向浴室，「有些東西用著舒服趁手，我覺得沒必要換。就像你的相機，你會把你用得最習慣的那一台丟掉嗎？」
「我是人，我不是你的東西！」她的音量陡然提高，隱隱帶著憤怒。
「哦？」站在浴室門前的聿昀霆停住腳步，轉過頭掃了她一眼，語氣里添了幾分嘲弄，「當年你想上位勾引我的時候，有把自己當人嗎？」
猝不及防地被他說起當年那道她拼命想隱藏的傷疤，簡艾靈感覺眼睛有些發酸。
「不是我……聿昀霆，不是我。」簡艾靈吸了口氣，無意識地攥緊了裹在手裡的浴巾。
三年前的種種瞬間湧現在腦海中，那是藏在她心中，最不願意觸及的傷疤。
「那一次的事件……我跟你一樣，都是受害者。」
「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的……」
她的聲音顫抖著，一字一頓，過了很久才把話說完。
聿昀霆不是第一次說這種近乎於羞辱的話，但簡艾靈以往都選擇了默認。
一來她是想替父母遮掩，不想他直接把憤怒都撒在自己的家人身上，也算是在保護朝元集團。這也是她嫁過來的目的。
既然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她就沒必要在這裡添亂了。
二來她總覺得，自己可以努力討好他，對他再好一點，讓聿昀霆慢慢原諒自己，原諒她的家人。而這一點，他們家也就只有她能做到。
但簡艾靈現在明白了，不管她怎麼做，聿昀霆都不可能原諒自己。
即便她委曲求全，在他眼裡永遠都是那個通過算計他上位的卑鄙女人。
現在的她也終於受不了，為什麼自己非得扛著這種莫須有的罪名，一直被他厭惡怨恨？
明明她也很委屈。她明明也只是……一枚棋子。
一念及此，簡艾靈感覺血氣上涌。憤怒摻雜著委屈，她不想再隱瞞當年的事了。
「什麼？」聿昀霆皺起眉頭，眼神變了變。
「當年被下藥的不只是你，還有我……」她聲音隱隱約約變了調，「我真的沒有一心想要取代姐姐嫁給你。」
聿昀霆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垂下眼眸，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憑什麼相信你？」
「算了……我也沒想著你會信。」簡艾靈感覺體力恢復了一些，慢慢下了床。
「我說這些，不是想讓你原諒我。」她吸了吸鼻子，「希望你至少不要再用這件事嘲諷我了。」
如果說聿昀霆是這個事件最大的受害者，那她至少能排第二。
甚至她覺得，自己所受的傷害一點也不比他少。
說完，簡艾靈迅速轉過身，用浴巾裹好身體，慢慢地走出他的房間。
眼睛有些酸澀，她努力地仰起頭。
簡艾靈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依舊落在自己身上，但她不敢回頭，只是咬牙往前走。
直到聽到身後傳來了關門聲，那強忍著的淚水才終於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