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老本來尋思著,這華容道機關,節目組內部工作人員最快都得解半個鐘頭,怎麼也能眯一覺。
誰知道屁股剛沾椅子,茶還沒泡開,門就開了。
這才幾分鐘?!
哪有人這樣快?!
「你是不是暴力破鎖了?」柯老質疑地看向沈梔。
沈梔不屑地輕笑了聲:「就這個小機關還要暴力破開?我找工具的時間都夠我開十個了。」
柯老:……
又被裝到。
柯老趕緊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高人的姿態,沉聲道:
「佛門清淨地,大呼小叫成何體統。既來得遲了些,便罰你二人各抄一段《心經》,何時抄得合我心意,何時再停下。」
沈梔看了眼對方案牘前頭還冒著熱氣的茶杯,小聲嘀咕道:
「茶都沒涼,這還算慢啊……」
柯老:……
不氣不氣,小孩子罷了。
沈梔想著這可能又是舅舅想得一些必不可少的活動,可能就是要搞定眼前這個小老頭,他才能告訴自己硃砂御筆的位置。
思及此,沈梔也不找茬,乖乖地被沈臨川牽著走到書桌旁。
柯老原本想著要先教學一下二人的書法,下一瞬就看見了沈梔熟練地取過毛筆,指尖輕輕捏住筆桿,自然而然就懸起了腕,洋洋灑灑地寫下幾個字。
她落筆很輕,卻穩得驚人。
起筆藏鋒,行筆中鋒,撇捺舒展。
《心經》的第一句抄下來,墨色濃淡均勻,筆力遒勁卻不張揚,字裡行間都帶著行雲流水的靈氣。
柯老本來端著架子半眯著眼,想著隨便指點兩句走個過場。
目光掃過去的瞬間,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身子不自覺往前傾了傾,想要湊近些仔細瞧瞧沈梔的字。
這字……
看似清瘦,實則筆力藏在裡頭,章法布局從容不迫,連墨色的乾濕都拿捏得剛剛好。
別說是年輕小姑娘,就是書法協會裡浸淫二三十年的人,都未必有這份沉穩的筆力。
他倒是小巧了眼前這個小姑娘。
柯老想著沈梔會,那就教另一個,一轉過頭,眼珠子再度瞪圓。
嚯~!
他的字又是另一種風格,筆鋒厚重,橫平豎直間帶著股沉穩的力道,鐵畫銀鉤,格局開闊,一看就是常年練帖的底子。
一行字寫完,收筆利落,半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柯老看看左邊的,再看看右邊的,忽然覺得自己坐在這裡好像有些沒什麼用處。
這樣水平的字,還需要請他來當老師?
不是說現在的娛樂圈都是不學無術的花瓶嗎?
還有很多九漏魚。
怎麼眼前這倆,一個寫得一手靈秀小楷,一個寫得一手遒勁行書,這水平放進市書法協會都綽綽有餘啊!
柯老想到什麼,手指頭都激動地開始顫抖。
幹了一輩子書法教育,最愁的就是好苗子少,遇到有天賦,又肯踏實好學的,他們那一幫老骨頭恨不得把畢生所學都交給他。
奈何,現在的年輕人都愛學些新鮮玩意兒,能耐下心臨帖的太少了。
網上那些書法博主,外行人看著花哨,實則章法散亂,根本入不了眼。
協會都快青黃不接了,不然也不能他六十五歲了,還被推出來當綜藝嘉賓。
如果能讓眼前這兩個加入進來,說不定讓更多人都喜歡上書法!
柯老越想越激動,盯著沈梔和沈臨川的眼神就像看到兩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又像是看到已經沒落的華國書法界,兩個冉冉升起的新星。
霎時間,柯老心裡就跟有隻小貓在撓他心眼一樣。
按規矩錄節目不能挖人,可這麼好的苗子不招進協會,那不是暴殄天物嗎!
挖!必須挖!
能不能挖到另說,但這個口他今天無論如何都要開。
否則,等他協會裡的老同事看到這直播內容,有好苗子我爭取,他鐵定要被人戳脊梁骨說上好久。
柯老斟酌著說辭,先從旁邊這個看起來又乖巧又漂亮的小女娃下手。
「你這字,師從何處?練了多少年了?」
沈梔手上的動作沒停,嘴角的小梨渦掛著淺淺笑意:「小時候練過幾年,師從……我自學得。」
柯老聽到這答案,心裡咯噔了一下。
練過幾年就能有這水平?
這莫非是王羲之轉世!
沈梔不敢說自己這手毛筆字是被厲老爺子一手一個手板抽出來的。
從小到大,她學什麼都快,也能掌握秘訣,對什麼學習都是抱著玩一玩的態度。
唯獨書法。
厲老爺子沒少苛責她心浮氣躁。
小小的梔梔就被厲老爺子關在書房裡,一練字就是兩個小時起步,這樣練了五個月,寫出來的字厲老爺子才覺得勉強入眼。
但依舊要每天練習書法一小時,這是雷打不動的規矩。
不光是她,厲鑫他們五個哥哥也都要練習。
厲家回不到華國,但依舊是華國心。
但人在外頭,少不了要裝一下。
沈梔餘光瞥見那老師傅下巴都快驚掉的模樣,心裡一陣竊喜。
「那你呢?你練習書法多長時間了?」柯老轉頭看向沈臨川。
「沒有梔梔厲害,從八歲就開始練習,一直到高中畢業,但這些年有些荒廢了。」
柯老聽到這話,稍微鬆了口氣。
他就說能寫成這樣的,少不了練習。
柯老試探性地拋出橄欖枝:「我看你們二人也算有些天賦,今日若是拜入我門下,日後定有一番作為,二位意下如何?」
鏡頭外的時漾有些懵了,他怎麼記得腳本里沒有這一段啊?
接下來不應該是柯老在書法上為難兩個,然後再等他們抄完《心經》就勉為其難把鑰匙交給她們兩個嗎?
怎麼還收上徒弟了!
時漾在耳麥里提醒著柯老不要扯到別的事情上,鏡頭裡,那老師傅明顯是聽到聲音了,但裝作聽不見,繼續和沈梔二人搭話。
沈梔腦子一轉,便察覺出不太對勁,抬眸看了老師傅一眼。
她把手中的毛筆擱在硯邊,故作為難地問道:
「要拜師也行。」
柯老眸底一亮。
對面的沈臨川詫異地看向沈梔,恰好捕捉到了女孩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
寵溺的無奈一笑。
梔梔又有鬼點子了。
沈梔見老師傅意動,心底瞭然,清楚這個辦法可行。
於是,她話鋒一轉:「可我們現在還在走任務呢,要找到硃砂御筆才行,否則我們可沒有心思找你拜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