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點。
秦昊正在半島花園書房裡看江清淺發來的監控匯總，手機響了。
林初棠。
「秦昊，王成海又來了。」
秦昊把筆擱下。
「他這周第三次了。」
「對。這次他沒提還款的事，直接說要見你。」
「見我？他說什麼理由？」
「說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當面跟你談。他的原話是，關係到你和你身邊人的安全。跟馮什麼坤有關。」
秦昊的手指一頓。
馮德坤。
王成海嘴裡冒出了這個名字。
「他在哪？」
「在一樓大廳等著。保安攔了他，他說不見到你不走。」
秦昊的腦子飛速轉了兩圈。
王成海突然提到馮德坤，要麼是意外撞上了什麼消息，要麼是有人讓他來傳話。
不管哪種，他得見。
「讓他等著。我半小時到。」
秦昊換了件外套，出門開車直奔林氏集團。
路上他給衛時越打了個電話。
「你現在在林氏集團？」
「在樓下車裡。」
「王成海來了。我過去見他。你在外面待命，隨時聽招呼。」
「明白。」
二十五分鐘後，秦昊到了林氏集團一樓大廳。
王成海站在前台旁邊，穿了件灰色POLO衫，手裡攥著個文件袋。看到秦昊進門，他的身子明顯往後縮了一下。
上次被秦昊揪領帶的陰影還在。
「秦總。」
秦昊沒跟他廢話，徑直朝旁邊的接待室走。
「進來說。」
王成海跟著進去了。
秦昊關上門，坐在沙發上，翹起腿。
「說吧。什麼重要的事？」
王成海站著沒敢坐。
他舔了一下嘴唇，猶豫了幾秒。
「秦總，我今天來，不是替我爸的事來的。」
「那是替誰？」
「替我自己。」王成海把文件袋舉起來，「這裡面有幾張照片。是昨天早上有人發給我的。」
秦昊沒伸手接。
「什麼照片？」
王成海咽了口唾沫。
「有人拍了你老婆，林初棠。不同角度，在半島花園門口、在車上、在一棟寫字樓門前。至少六七張。」
秦昊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
「誰發給你的？」
「一個叫馮哥的人。就是……我爸之前買對講機的那個店老闆。」
秦昊的表情沒變化。
「他為什麼發給你？」
王成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三天前，馮德坤打電話給我爸，說有人委託他打聽秦總的生活習慣和出行規律。價錢開得很高。我爸現在缺錢缺瘋了，你知道的，貸款到期，催收追著跑……馮德坤讓我爸幫忙盯著你的動向，特別是你老婆的行蹤。」
「然後呢？」
「我爸答應了。」王成海低下頭，「他讓我，去林氏集團找藉口接觸林初棠，看她什麼時候出門、去哪、身邊有幾個人。」
秦昊沒說話。
王成海的聲音開始發抖。
「前兩次我來，確實是替我爸打探的。每次回去之後都把情況告訴我爸，我爸再轉給馮德坤。但是，昨天馮德坤把那些跟蹤照片發到我手機上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這事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
「跟蹤、偷拍，這不是正常的商業調查。馮德坤背後的人……我不知道是誰，但他對你老婆的關注程度已經超過了『打聽』的範圍。」
王成海抬起頭看秦昊。
「秦總，我是怕了。我爸欠錢歸欠錢，但這種事，我怕到最後出人命。」
秦昊盯著他看了十秒。
大廳里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到。
「照片給我。」
王成海趕緊遞過文件袋。
秦昊打開，裡面是七張列印照片。
角度各異，有遠景有近景。
林初棠在小區門口、在車裡、在華騰管業門前，每張照片上都標註了拍攝時間。
最早的一張是兩天前的。
最晚的，就是昨天上午。
秦昊把照片收回文件袋。
「馮德坤給你發照片的時候，用的什麼渠道？」
「微信。他在微信上有個號，備註名叫『馮哥器材』。」
「消息還在？」
「在。我沒刪。」王成海掏出手機，翻到聊天記錄，雙手遞過來。
秦昊接過去，快速翻了一遍。
馮德坤的聊天方式很謹慎，措辭模糊——「幫忙看看」「注意一下」「方便的話拍幾張」。
但照片傳過來的時候，配了一句話：
「這是最新的。上面的人說繼續看著。」
「上面的人。」
秦昊把手機還給王成海。
「你爸知道你今天來找我？」
王成海搖頭。
「不知道。他知道了會打死我。」
「你為什麼來？」
王成海張了一下嘴，猶豫了幾秒。
「秦總，你上次在酒店抓我領帶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你說讓我別站錯隊。我回去想了很久……我爸快完了，我清楚。王崇明在龍海再怎麼折騰也翻不了天。但馮德坤背後的那些人，我惹不起，你也不見得想惹。」
他吸了口氣。
「我來，是給自己買條退路。」
秦昊沉默了五秒。
「行。這件事我記下了。接下來，馮德坤再聯繫你或者你爸，照常回復。但每一條消息、每一個指令，同步發給我。做得到嗎？」
王成海點頭。
「做得到。」
「你爸那邊，別讓他知道你來過。回去之後該做什麼做什麼，別露餡。」
「我明白。」
秦昊站起來。
「走吧。從後門出去。」
王成海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轉身看了秦昊一眼。
「秦總，我能問一句嗎？」
「說。」
「馮德坤背後到底是什麼人？」
秦昊看了他一眼。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他們惹錯人了。」
王成海從後門離開了。
秦昊回到接待室，撥了江清淺。
「馮德坤在利用王崇明父子當他的外圍觸角。剛拿到了馮德坤通過微信給王成海傳遞跟蹤照片的聊天記錄截圖。另外，馮德坤微信號『馮哥器材』，查一下這個號綁定的手機和註冊信息。」
「收到。教主，如果把王成海翻過來當我們的人用……」
「已經翻了。他以後的信息直接報給我。」
秦昊掛了電話。
他走出接待室，上了電梯，直奔林初棠的辦公室。
推門進去的時候，林初棠正站在窗邊。
「他走了？」
「走了。」
秦昊把文件袋放在她桌上。
「裡面有七張照片。全是你的。馮德坤的人拍的。」
林初棠翻開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去。
「這兩天我出門，都被跟了？」
「對。」
「你打算怎麼辦？」
秦昊把文件袋收回來。
「最快後天，軍方會對馮德坤動手。在這之前，你的行程全部由衛時越安排。路線臨時決定，不提前告訴任何人。」
林初棠把窗簾拉上了一角。
「秦昊。」
「嗯。」
「抓到他的時候，讓我知道。」
秦昊看了她一眼。
「會的。」
他拿著文件袋出了辦公室，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
玉凌霄。
【沈處長批了。明天上午八點，省城紀檢與龍海軍分區聯合行動，對馮德坤實施抓捕。你需要在七點半之前把所有截獲的通訊證據原件送到龍海軍分區紀檢接待室。】
秦昊攥了一下手機。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