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車速拉到一百四。
車窗外的路燈拖成細線。
手機架在儀錶盤上，江清淺的消息接連彈出。
【馮德坤走到巷口了，往建設路方向拐。】
【他在路邊站著，好像在打電話。】
【掛了電話，開始走。往東走。】
秦昊右手打方向盤拐上二環，左手撥了衛時越。
「建設路東頭堵住。馮德坤往東走了，可能有車來接。」
「我在軍分區附近——」
「繞過去，快。」
衛時越沒再廢話，掛了。
秦昊又看了一眼導航。
半島花園到建設路，正常二十分鐘。
這個點路上沒車，他十二分鐘能到。
江清淺的消息又跳出來。
【他加速了。我的人跟著，保持五十米距離。】
【教主，建設路東頭有個夜間停車場，他可能往那去。】
秦昊踩死油門。
三點十一分，他的車拐上建設路。
遠處路燈下，一個拖著行李箱的身影正往東頭停車場方向狂奔。
秦昊把車斜插進路邊，熄火下車。
車門都沒關，直接大步追上去。
馮德坤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猛地回頭。
五十多歲，精瘦，平頭，穿了件軍綠色夾克。
滿臉是汗。
他看到秦昊的瞬間，扔下箱子轉身就跑。
秦昊三步並兩步追上，一把薅住他後領，整個人往回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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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德坤踉蹌著摔在地上，後背重重磕在行李箱上。
「跑什麼？」
馮德坤仰面看著秦昊，劇烈喘息。
「你誰啊？大半夜搶東西？我喊人了——」
秦昊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
「馮德坤。通訊營出身，梁殿邦的人。凌晨兩點三十七分，你發了一條加密通訊，內容是『王成海疑似被策反，建議啟動應急方案，準備撤離』。」
馮德坤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嘴唇張了張，發不出聲音。
「你怎麼——」
「你用的軍方制式加密協議，發射頻率、信號特徵、通訊原文，全都截下來了。加上今晚這條，三條。」
馮德坤的手開始抖。
秦昊站起來，退後一步。
「你跑不了的。十五分鐘內，軍分區紀檢的人就到。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老實待著，要麼我先把你腿打折，你躺著等。」
馮德坤癱坐在地上，徹底沒了力氣。
兩分鐘後，江清淺帶著兩個手下從巷子裡跑出來。
「教主。」
「人在這，箱子也在。別讓他動。」
江清淺的人圍上去，把馮德坤控制住。
秦昊拉開行李箱拉鏈掃了一眼。
衣服底下壓著一台黑色設備，跟筆記本電腦差不多大，側面有兩根天線。
加密通訊的發射終端。
還有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是一沓現金和兩本筆記本。
秦昊沒動這些東西。
軍方的證據，得軍方的人來提取。
三點二十四分，兩輛軍用吉普從建設路西頭駛來，剎在路邊。
十二個穿作訓服的兵跳下車，帶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上尉。
上尉跑到秦昊面前，立正。
「秦先生？玉少將命我先行抵達，控制現場。」
秦昊往馮德坤那邊指了一下。
「人和設備都在。箱子裡有通訊終端和文件，你們提取保管。」
上尉一招手，兩個兵士過去接管馮德坤，另外幾個拉起警戒線。
秦昊退到路邊，撥了玉凌霄。
「人抓到了，設備和文件都在箱子裡。你的人已經接管了現場。」
「好。紀檢的人已經從軍分區出發了，十分鐘後到。沈處長那邊我電話補簽了授權，手續合規。」
「三嫂，馮德坤的姐姐馮秀蘭，住建設路三巷8號。她家也要搜。那輛跟蹤林初棠的別克就是她名下的。」
「我交代紀檢的人一併搜查。」
秦昊掛了電話。
三點三十五分，兩輛沒掛牌照的灰色麵包車到了。
四個穿便裝的紀檢人員下車，和上尉交接了現場。
秦昊把U盤從兜里掏出來，遞給帶隊的紀檢幹事。
「這裡面是完整的取證包。兩條加密通訊截取原文、通話拾音片段、跟蹤車輛信息、馮德坤的微信聊天截圖、劉安邦與馮德坤碰面的消費記錄、加密協議分析報告。全部齊了。」
紀檢幹事接過U盤，打開筆記本當場核對文件目錄。
核對完，他抬頭看秦昊。
「秦先生，馮德坤發出的通訊接收方能確認身份嗎？」
「接收方IP定位在省城軍分區，具體到個人，需要從馮德坤的發射設備里提取日誌記錄。設備在箱子裡，發射端和接收端的對應關係應該都存著。」
紀檢幹事點了一下頭，示意助手去提取設備。
馮德坤被押上麵包車的時候，經過秦昊身邊。
他偏過頭看了秦昊一眼，嘴唇哆嗦著說：「你們……查不到上面的人。」
秦昊淡淡回了一句。
「劉安邦？上個月在臨安跟你吃飯的那頓，簽單記錄我都拿到了。兩周前在深州的那頓也有。」
馮德坤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麵包車關上門，駛入夜色里。
秦昊站在空蕩蕩的建設路上，夜風吹過，帶走一絲血腥味。
這顆釘子，拔了。
四點十五分，他開車回到半島花園。
上樓推門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
林初棠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杯熱水。
「回來了。」
秦昊把鑰匙掛在玄關。
「回來了。抓到了。」
林初棠放下杯子，站起來。
「傷著沒有？」
「沒有。他一個通訊兵，跑都跑不快。」
林初棠看了他幾秒，轉身去廚房。
「我給你熱了粥。吃完再睡。」
秦昊坐到餐桌前，手機又震了。
江清淺。
【教主，搜馮秀蘭家的時候，軍方的人在她臥室抽屜里找到了一個加密手機。裡面有和劉安邦的通話記錄，最近一次是昨天下午。】
秦昊盯著這條消息，端粥的手頓了一下。
通話記錄直接鎖定劉安邦。
證據鏈徹底閉合了。
他回了江清淺一條：【告訴三嫂。讓沈處長對劉安邦同步啟動調查。】
林初棠把筷子放到他手邊。
「吃。別看手機了。」
秦昊放下手機，喝了一口粥。
熱的。
林初棠在對面坐著，兩手撐著下巴看他吃。
「秦昊。」
「嗯。」
「你答應我的，今晚睡整覺。」
秦昊把碗裡的粥喝乾淨，擦了擦嘴。
「現在四點半了，算半個整覺行不行？」
林初棠站起來拉他的手。
兩人回了臥室。
秦昊剛一沾枕頭，連日的疲憊就涌了上來。
他甚至沒聽清林初棠在旁邊小聲嘟囔了什麼，意識便沉入了黑暗。
他睡得太沉，沒注意到自己的外套還搭在床尾，拉鏈都沒拉好。
……
再醒來已經是早上九點。
秦昊拿起手機，未讀消息十七條。
玉凌霄、江清淺、房久明、于振東，一個不落。
他先點開玉凌霄的。
【馮德坤的設備日誌已提取完畢。發射端和接收端對應記錄完整，接收方帳號綁定了劉安邦的軍內工號。沈處長已簽署對劉安邦的調查令，省城軍區紀檢今早八點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