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福生聽見這句,轉身就喊。
「你認錯人了!六年前我還在外地打工!」
齊林撐著拐杖,沒跟他爭。
「他左手少半截小指,卸貨時沒戴手套,我記得。」
隊員拉開陳福生攥著的左手。
小指末端確實缺了一截。
秦昊沒有當場追問,將老人扶上救護車。
「先做檢查,別的事到安全地方再講。」
齊林抓著拐杖,沒有再拒絕。
金屬筒由警方封存。
在場人員簽字確認後,秦昊才跟車離開。
路上,林初棠打來電話。
他把找到齊林的消息告訴她。
「人救出來了,受了點驚嚇,我陪他做檢查。」
電話換到秦振海手裡。
「昊子,讓老齊先養身體。你父親的事情,他這些年肯留著東西,秦家就該記他這份情。」
秦昊喉頭動了動。
「我會照顧好他。」
「你也回來吃口熱飯。」
「檢查結束就回。」
到醫院時,齊林被送去做基礎檢查。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秦昊坐在診室外,第一次有空看林初棠發來的消息。
一張餐桌照片,下面只有四個字。
「還給你熱著。」
他回了一個「好」,將手機收起。
玉凌霄趕到時,金屬筒里的材料已經在見證下展開。
長期卷存的紙張需要處理,技術人員先拍攝外觀,再逐層分離。
筒內有設備出入庫表、現場抽查記錄,以及一份帶著舊摺痕的情況說明。
秦昊得到允許,在旁邊看電子掃描件。
第一張表上,二十四台通訊設備的出庫序列號全部完整。
其中六台被紅筆標註。
旁邊有秦天佑留下的批註。
「序列號與此前檢測樣機不符,須查明更換依據。」
第二張是倉儲更換記錄。
經辦人有四個。
韓在海負責審批。
齊林負責倉儲核對。
另兩人,一名是呂紹成,一名使用了「陳富生」的名字。
秦昊指向最後一欄。
「同音,不同字。」
周隊將材料放大。
「需要鑑定筆跡,再查當年的勞務登記。」
齊林做完檢查回來時,醫生要求他先休息。
老人卻只喝了兩口溫水,就讓人把掃描件給他看。
「陳富生是他當時用的名字。身份證有沒有問題,我沒查過。」
「你為什麼在更換記錄上簽字?」負責詢問的幹部開口。
齊林沒有迴避。
「我簽的是入庫數量,不是質量合格。後面的驗收欄,是我簽完以後添的。」
秦昊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果然有一句:全部覆核合格,具備執行任務條件。
齊林指著頁面邊緣。
「看複寫的印子。我那欄用的是藍筆,他們後加的字沒有壓到下層。」
技術人員將這項意見單獨記錄。
秦昊繼續往後翻,屏幕上出現父親那份申請的完整版本。
先前被魏國棟燒掉的後半句,在這裡補全了。
「建議暫停該批設備裝車,啟用備用通信方案。」
文件下方有一張內部流轉便簽。
便簽記錄:已電話確認,申請人撤回異議。
確認時間,比秦天佑的簽字晚了三小時。
秦昊看了很久。
「我父親撤回過?」
齊林搖頭。
「他當晚來過倉庫,親自鎖了六台設備。第二天鎖被人剪了。」
「誰剪的?」
「呂紹成帶著手續來的。那份手續上有你父親的簽名,我跟他爭過,他讓我要麼照辦,要麼停職接受調查。」
秦昊抬起頭。
「你留了?」
齊林指了指最後一份薄紙。
「我當時把下面的複寫紙一起拿走了。」
技術人員將那張紙轉成高對比圖像。
簽名處出現了重複描摹的壓痕。
秦昊看過父親許多手寫記錄。
那幾個字表面相似,連筆的順序卻很彆扭。
他沒有憑肉眼下結論,只把紙推向負責人員。
「請做鑑定。」
玉凌霄接完一通電話,走到他身旁。
「呂紹成還在留場說明,單位確認,那張人員轉運附件未經審批。現在齊林願意作證,可以申請進一步措施。」
秦昊將父親的申請放回資料夾。
「我想聽他當面解釋這份撤回意見。」
安排經過批准。
當晚,秦昊在觀察室里,通過單向玻璃看見了呂紹成。
他已沒有工作證,面前只放著一杯水。
詢問人員把掃描件逐張擺開。
呂紹成先否認見過金屬筒內的資料,等更換記錄放到面前,他才改口。
「年頭太久,工作經手的東西多,我需要回憶。」
「這份撤回意見是誰提供的?」
「對接人員。」
「姓名。」
「記不清了。」
齊林被安排在另一間房裡辨認材料,避免互相影響。
詢問人員播放了其中一段陳述。
「我問過秦天佑,他沒撤回。他還讓我把原始序列號留住。」
呂紹成端水的手停住。
「齊林當年有工作失誤,他的話不能全信。」
下一份材料推過去。
是秦天佑當天門診記錄的複印件。
右手腕固定,簽字使用左手。
而撤回意見上的簽名,筆勢與他平日右手書寫一致。
「我們已啟動筆跡鑑定。現在請你解釋,為什麼你遞交的文件上,會出現這個簽名?」
呂紹成把杯子放回去。
「我收到時就是這樣。」
詢問人員又拿出一頁。
「你的設備調換申請,比所謂撤回意見早了四十分鐘。申請理由寫的是,部隊已同意接收。」
觀察室內,秦昊向前坐了些。
詢問室里,呂紹成沉默了很久。
「當年趕任務,流程上可能有疏漏。」
秦昊起身,經過許可,進入旁邊的證據說明環節。
他隔桌坐下,將父親的補充報告放到呂紹成面前。
「這張紙,他寫了兩份,送了三個地方。」
呂紹成沒有抬頭。
「你用一句流程疏漏,就打算把他的三次申請全蓋過去?」
「秦先生,我理解你的情緒。」
「你先解釋他的簽名。」
「我已經講過,我收到時就是——」
「誰交給你的?」
秦昊將每個字都壓得很清楚。
「記不住姓名,就講地點。記不住地點,就講部門。你申請接宋錚時,連他恢復數據要用什麼口令都準備好了,六年前誰讓你換設備,偏偏全忘了?」
呂紹成抬起頭,額頭開始出汗。
記錄員沒有停。
秦昊不再追著問,把時間交還詢問人員。
呂紹成坐了近一分鐘,終於指向撤回意見右下角的一處小字。
「這個內部流轉號,能查到簽發人。」
「你現在可以直接提供姓名。」
「我要求先核實我的家屬安全。」
詢問人員當場安排登記,明確告知保護申請會按程序審查。
呂紹成低下頭。
「那份簽名,是陳世安送來的。他當時還沒掛牌做律師,替梁殿邦處理外面的事務。」
秦昊看著桌上的流轉編號,胸口壓著的那口氣終於緩緩吐出。
這一次,父親留下的原件沒有被燒掉。
呂紹成也無法再找藉口糊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