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沒有伸手去拿報告。
「這句話，在剛才播放過的片段里沒有？」
技術負責人搖頭。
「新恢復的，尚未對外提供。」
周隊接過報告，立刻讓人補充記錄提取時間。
訊問室里的周啟年還在等答覆。
辦案人員沒有順著他的要求播放。
「你怎麼知道秦天佑提過備用集結點？」
「後來聽別人講的。」
「誰？」
周啟年看了看桌上的水杯。
「梁殿邦。」
「什麼時候，在哪裡，以什麼方式？」
他端起杯子，喝了好幾口，放下時灑出了一些。
秦昊隔著屏幕，終於坐了下來。
父親當年已經察覺到了。
設備出了問題，備用頻道斷聯，連撤離地點也被敵人掌握。
可他仍向接收席申請確認，仍要求給傷員保留通道。
秦昊用拇指壓住掌心，等那陣顫動過去。
周隊走進觀察室。
「後半段內容敏感，需要跟軍方同步核驗，今晚先到這裡。」
「我配合。」
秦昊起身，停了片刻。
「我想知道，父親有沒有等到撤離路線。」
周隊沒有敷衍。
「目前恢復出來的片段，沒聽到。」
秦昊點了點頭，出去接林初棠。
回家路上，他沒有打開手機上的材料。
林初棠坐在旁邊，也沒追問。
車停進地下車庫，她才伸手碰了碰他的肩。
「到家了。」
秦昊解開安全帶，動作做了一半，又坐了回去。
「初棠，我今天有點不想上樓。」
「那就坐一會兒。」
兩人留在車裡。
過了幾分鐘，秦昊低頭看著手裡的車鑰匙。
「父親以前打電話，最後總讓我別逞能。」
「你聽嗎？」
「不太聽。」
他吸了口氣。
「今天聽著錄音，我總覺得下一句，他該罵我了。」
林初棠伸手把鑰匙拿走，放進儲物格，又握住他的手。
「他要是看見你現在還不睡，估計也得罵。」
秦昊低下頭，額頭抵在她肩上。
林初棠沒有催他。
直到他的呼吸緩下來，她才拍了拍他的背。
「上樓吧，明天還得聽結果。」
第二天上午，秦昊按約來到聯合辦案接待點。
玉凌霄帶來兩項進展。
一是舊項目操作室的出入登記得到補證，周啟年事發期間一直在場。
二是梁殿邦接受補充訊問，承認曾交出項目督導組的授權卡，但聲稱用途僅限設備維護。
「他把周啟年單獨使用權限的事全認了。」玉凌霄將材料放下，「涉及切斷通道，他不認。」
「有通聯記錄嗎？」
「舊案里封存過一批工作手機，正在重新檢索。」
秦昊翻開日期頁。
「先看前後十分鐘，別只看父親呼叫那一刻。」
玉凌霄看了眼他劃出的時段。
「擔心提前約定？」
「周啟年能準確講出沒公開的後半段內容，還專門追問有沒有答覆。他在意的，可能是那通答覆暴露誰。」
技術人員重新梳理音頻。
父親提出備用集結點暴露後，轉接席曾有短暫的通道切換。
這一次沒有切往前線，而是接入外線。
遺憾的是，舊模塊僅緩存了很短的一段背景音。
「按原定地點等，不要調整。」
只有這一句。
秦昊聽完，抬頭看向玉凌霄。
她沒有急著表態，要求送專業比對。
中午，周啟年再次改口。
他承認曾接到梁殿邦的電話。
但電話內容，被他說成了要求核查故障、避免錯誤調度。
周隊把這份新筆錄交給秦昊看時，秦昊在「避免錯誤調度」幾個字下面畫了一筆。
「他能交代具體核查過什麼嗎？」
「沒有。」
「哪份故障單，誰受理，誰處理，恢復時間幾點，他都講不出來？」
「都沒有。」
秦昊合上筆錄。
「那就請他解釋，他為什麼有時間通知人停錄，卻沒時間給前線換一條能用的通道。」
當日下午，技術組找到了外線通話對應的撥號記錄。
接收號碼屬於梁殿邦當年的工作手機。
那部手機已在前期案件中被扣押，通話記錄曾遭清理，但運營留檔與設備殘留能相互印證。
周啟年被重新帶入訊問室。
這一次，辦案人員先播放他自己的幾段解釋。
「我沒在現場。」
「我在隔壁。」
「我只是執行調度。」
然後，三份時間記錄同時擺在桌上。
出入記錄。
通道關閉記錄。
外線通話記錄。
「你要選哪一種解釋？」
周啟年伸手去拿水杯，碰到了杯沿，杯子往旁邊滑了一截。
「我要補充。」
「可以，現在講。」
「前線報告集結點暴露後，我請示過梁殿邦。」
「他怎麼答覆？」
周啟年閉了一下眼。
「讓他們原地等候。」
「你是否提醒過，現場已有傷員，備用機隨時可能中斷？」
「提醒了。」
「原話。」
「我說，再拖，可能就撤不回來了。」
觀察室里，秦昊站了起來。
「梁殿邦怎麼答覆？」
周啟年搓著手指，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他說，已經有人在處理，不要擅自改變安排。」
「然後呢？」
「前線要求接上級值班席，我沒轉。」
「為什麼？」
「梁殿邦不讓轉。」
「關閉回傳的指令誰執行？」
「我。」
秦昊看著屏幕，手抵在桌面上，壓得桌邊的紙微微起皺。
終於認了。
屋裡沒有人說話。
訊問還在繼續。
周啟年交代，他用自己的值班碼關閉回傳，隨後將記錄改為線路故障，要求在場輔助人員簽署保密說明。
復盤材料則由陳世安統一整理。
「你知道這麼做會造成什麼後果嗎？」
周啟年垂著頭。
「我以為會有別的安排。」
辦案人員把傷亡通報的封面放到他面前。
「這就是後來的結果。」
周啟年再沒抬頭。
秦昊從觀察室出來，先去洗手間用涼水洗了把臉。
玉凌霄在門外等他。
「梁殿邦那邊會同步補訊，你別著急。」
「我沒急。」
秦昊用紙擦去下巴的水，停了一下。
「這句話是假的。」
玉凌霄沒接。
他將濕紙扔進垃圾桶，重新走回接待區。
周隊拿著一份剛送來的材料趕過來。
「還有個情況。」
「什麼？」
「周啟年要求補充一份代號登記。」
秦昊接過複印頁。
項目保密聯絡表上，梁殿邦對應的是數字編號。
下面另有一個手寫代號。
老鷹。
簽領人，周啟年。
秦昊抬起頭。
「讓方如意核對郵箱，隔開核，不要提前告訴她結果。」
周隊點頭，隨即又遞來一張便簽。
「這是周啟年剛提供的帳戶恢復信息。他說郵箱不止收發設備資料。」
秦昊看完，直接遞給技術負責人。
十幾分鐘後，工作人員推門進來。
「帳戶還在使用。」
「誰在登錄？」
「暫時不能確定，但有一封今天上午剛收到的郵件。」
屏幕投到牆上。
發件人使用臨時地址，正文只有一行。
常志遠已無法出面，蘇家問，病房裡那位還留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