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吃早飯的時候,秦昊把昨晚方如意的簡訊給她看了。
林初棠拿著手機看了兩遍。
「方如意怎麼知道跟陸星瑤有關?」
「不清楚。可能是她在廢棄廠房監聽期間截獲的隻言片語,也可能是她自己的渠道。」
「你信她?」
「不全信。但她提供的東西到目前為止沒出過假的。」
林初棠把手機還給他。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先讓江清淺查人。確認那個名字確實存在,再決定要不要找陸星瑤。」
林初棠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找她的時候別忘了帶上周隊。」
秦昊聽出弦外之音。
「放心,公事。」
「嗯,你說的。」
吃完早飯,秦昊開車先把林初棠送到林氏集團。車在樓下停穩,林初棠開門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回老宅給爺爺看摘錄,我下班過去。」
「好。」
「還有——」她一隻腳已經踩在地面上了,「昨晚你凌晨兩點看了手機,我知道。」
秦昊愣了一下。
「以後半夜收消息,別以為我睡著了就沒事。」
說完,門關上,人走了。
秦昊在車裡坐了兩秒,發動引擎往老宅開。
到了秦家老宅,秦振海已經在院子裡慢慢踱步了。秦遠山坐在輪椅上,被秦若晴推到了廊下曬太陽。
秦昊進門,先跟爺爺打了個招呼,然後走到三叔旁邊蹲下來。
「三叔,人都抓了。周啟年、陳世安、呂紹成,一個沒跑。蔣文昭也進了軍法程序。」
秦遠山的手放在輪椅扶手上,指節動了動。
「你爸的那份申請呢?」
「確認了,是真的。從來沒被撤回過,是有人後來偽造簽名覆蓋上去的。」
秦遠山閉了下眼。
秦昊從口袋裡掏出摘錄,展開,放到秦遠山手上。
秦遠山低頭看了很久。
旁邊秦振海走過來,站在輪椅後面,也伸過頭看。
老爺子的手搭在秦遠山肩膀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秦若晴不知道紙上寫的是什麼,但她看到爺爺的手在抖,三叔的手也在抖。
「爺爺……」
秦振海把手從秦遠山肩上收回來,吸了口氣。
「行了,知道了。」
他轉身朝英烈陵園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昊兒,陪我去看看你爸他們。」
秦昊站起來,跟在秦振海身後往後院走。
英烈陵園裡,四塊石碑並排立著。秦天佑、秦天翼、秦天雷、秦天佐。
秦振海站在最左邊那塊碑前面,手掌貼上碑面,什麼話都沒說。
秦昊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也沒出聲。
過了幾分鐘,秦振海才開口。
「你爸這輩子最討厭弄虛作假。當年他在部隊,別人走捷徑的時候他偏要一步一步來。你媽罵他死腦筋,他不改。」
老爺子的聲音有點啞。
「現在倒好,連他自己的簽名都被人拿去造假了。」
秦昊沒有接話。
秦振海轉過身來看他。
「你替他們把事情辦下來了,好。」
「還沒完。梁殿邦那條線還在收。」
「不急。」秦振海用袖子擦了一下鼻子,「人在牢里跑不掉。你先把自己身邊的事理順。」
秦昊點頭。
老爺子走了兩步,忽然回頭。
「你媳婦下班來吧?」
「來。」
「行,晚上讓若晴多做兩個菜。」
秦昊應了一聲,目送爺爺慢慢走回前院。
他一個人在陵園裡站了一會兒,手機震了。
江清淺的消息。
「查到了。北境後方中轉站六年前有一名通訊調試技術員,名叫沈俊輝,任務結束後以身體原因調離,之後在所有卷宗里再沒出現過。戶籍顯示此人目前在龍海市西郊登記有一處住所。」
秦昊看到「西郊」兩個字,手指頓了一下。
陸家老宅,也在西郊。
他給玉凌霄發了條消息:「幫我查一個人,沈俊輝,六年前在北境中轉站做通訊調試,現住龍海西郊。」
發完之後,他又看了一眼方如意那條簡訊。
她說陸星瑤可以驗證。
也就是說,陸星瑤可能認識這個沈俊輝。
秦昊收起手機,往前院走。
走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陸星瑤。
「秦昊,你今天方便來一趟嗎?有件事需要當面跟你說。」
他在院子中間站住。
「什麼事?」
「昨晚有個老熟人聯繫了我。」
「誰?」
陸星瑤那邊停了一拍。
「六年前在北境中轉站給我大哥調過設備的人。他說有東西要交給秦家。」
秦昊沉默了三秒。
「我下午過去。」
……
下午兩點,秦昊到了陸家老宅。
衛時越在門口候著,朝他點了下頭。秦昊把車鑰匙丟給他,徑直往裡走。
陸星瑤在前廳等他,穿了件灰色的練功服,頭髮扎在腦後。
「來了。」
「人呢?」
「後院客房。他今早自己找上門的,帶了個鐵盒子,說一定要親手交給秦家人。」
秦昊跟著她往後院走。
「你認識他?」
「見過一面。六年前我跟秦天去北境探親,在中轉站待了三天。調試設備的技術員里有個年輕人,話不多,幹活很利索。秦天當時還誇過他。」
「他怎麼知道來找你?」
陸星瑤推開客房的門。
「他說他一直在龍海。這幾年都沒敢露面,是看到新聞里周啟年被抓了,才決定出來。」
客房裡坐著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偏瘦,襯衫洗得發白但疊得很整齊。桌上放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比鞋盒小一號。
男人看到秦昊,站了起來。
「秦先生。」
「沈俊輝?」
對方點頭。
秦昊拉開椅子坐下,指了指鐵盒。
「這是什麼?」
沈俊輝搓了下手指。
「六年前,我負責中轉站的通訊設備調試。任務結束前一天,秦天佑秦參謀讓我檢查一批新到的備用模塊。」
「然後?」
「有兩塊模塊的參數跟出廠設置不一樣。我寫了檢測報告交給上面,第二天就被通知調離,理由是體檢不合格。」
秦昊看著他。
「報告呢?」
沈俊輝伸手把鐵盒推過來。
「走的時候,我留了一份底稿。當時怕出事,把底稿和模塊檢測的原始數據一起鎖在這裡面,一直沒敢動。」
秦昊沒有馬上開盒。
「你在龍海六年,為什麼現在才出來?」
沈俊輝低下頭。
「怕。調離之後有人找過我,讓我簽了一份保密協議。簽字的時候對方暗示過,如果我多嘴,下場跟齊林一樣。」
「保密協議誰讓你簽的?」
「一個姓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