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猿不收,意馬無韁。
心猿既然歸位,那麼任憑意馬奔逃,背後始終有人在原地拉著韁繩,逃不哪去。
按說意馬本該與李毅平分秋色,以往也是斗得旗鼓相當,而今見了他,卻似老鼠見了貓一般,驚叫一聲,無需關門法應付,自個兒便鑽回了肺腑。
李毅看得呵呵一笑,既然心猿歸服,意馬又能躲到哪去?
自己大可養精蓄銳,好整以暇地慢慢對付,像是五神蠱惑自己一般,消磨其頑劣之心。
可李毅不願等。
意馬誕自肺腑,而肺為陰金,主規矩、忍耐、收斂。
意馬一日不歸位,心緒意志便一日沒有秩序,難以自持。
即便偶爾克己自省,也是三兩天熱情,無法持久。
若能降服意馬,日後修行太陰肺經,乃至蘊養肺腑,便能事半功倍——沒準就連領悟的肺陰神通,也會迥然不同。
李毅一念至此,當即從外界調來木、土二炁,使之附著在雙肺外表。
敲門法與關門法道理相通,俱都應用五行金丹道。
只不過前者靠的是五行誕生與相生的順序,而後者靠的是相剋的順序。
這些順序,張君儀都有講過,李毅直到收穫徐公傳承,才徹底領會。
想必李毅如今對五星金丹基礎的理解,已遠遠超過他的蒙師。
言歸正傳。
那意馬道行精深,不比李毅差;但天性有缺,見著木、土二炁在外頭引誘,嘴饞得緊,終歸抵抗不住,鑽出肺腑。
李毅當即眼神一亮,抬手夾起一枚金符,喝道:
「心猿,隨我降服意馬!」
————
「篤篤篤,篤篤篤。」
劉志聽見有人敲門,忙不迭大步走到院前,低喝道:「別敲了!」
他輕手輕腳摘下門閂,將院門打開,見是關田,便知孟千戶那邊有了反應。
「好不容易才打聽到這兒。」關田目光越過劉志,往院裡探了探腦袋,「怎得如此緊張?」
劉志讓開位置,將關田引入院內,朝前頭抬了抬下巴,輕聲道:
「我清早起床鍛鍊,到現在過去大半個時辰,毅哥兒一直那樣。」
關田抬頭看去,只見李毅坐在石桌前,眼皮半開半合地發散著目光。
好在他氣息平穩,不然劉志早就慌神去喊醒兄弟們了。
「軍情報給千戶大人了?怎麼說的?」
「就說是察覺山谷中有一位築基道人,毅哥兒與老鍾去探,把黃文斌帶回了承山關。」
「別的沒說?」
關田點了點頭,「昨夜走得倉促,忘了與毅哥兒事先談好,只能儘量精簡,把我親眼見過的報了上去。」
劉志豎起拇指,「昨晚徐公與李師帥俱已知曉此事,應當出不了差錯——千戶大人如何說的?」
「咱們不會還得再去一趟吧?」
「那跟送死有什麼區別,想必會是主官們結隊出行。」
「……」
二人交談間,鍾文定、何守禮等人聽見動靜,陸續走到院中,被劉志、關田兩個以眼神手勢制止,這才注意到李毅,趕忙收起嗓門。
黃文斌麾下兩個哨騎則緩緩推開正房屋門,瞧見上官仍在酣睡,且神情平淡,看不出火炁燒灼的傷勢,頓時放心許多,退了出來。
「孟千戶率眾而來,李師帥與大帥也都知曉黃隊正的境遇,想必玄甲營哨騎主官很快便會收到消息——」
何守禮話音未落,便聽見了外頭街上的動靜。
馬蹄聲有許多,甲冑鐵片之間摩擦碰撞的聲響匯做一團,叮叮噹噹的十分容易辨認。
關田急忙大步跑去,先一步打開了院門,見著了宅院外一眾哨騎,目光落在為首的漢子身上,抱拳道:
「衛所一隊哨騎,見過大人。」
他話鋒一轉,關切道:「黃隊正昨夜有幸經受大帥親自救治,已無大礙,但仍需靜養。」
話音剛落,南邊又有兩道急促馬蹄聲傳來,越來越近,停在一眾哨騎後頭,跳下馬匹。
此二人身形高大,麵皮也與行伍中大多糙漢不同,細膩許多,正是當日南城門下,與虎威營打擂的蔡傅、澹臺憐。
「斌子就在這兒?還不快進去!」
「黃隊正仍需靜養,還請諸位大人稍安勿躁。」關田無奈重複一句,讓開了身位。
玄甲營哨騎主官命麾下在院外等待,自己則帶著蔡傅、澹臺憐兩個將門子弟走入院中,瞧見了一隊哨騎諸人,頓時怔了怔。
「斌子呢?」
蔡傅瞧見好幾個熟面孔,劉志、關田、李二虎,最關鍵的,還有那個鐘文定,當日都跟在李毅身後,問詢中不自覺便帶了點怒火。
澹臺憐認出黃文斌麾下兩個哨騎,見他二人守在正房外頭,於是大步走去,卻被那二人攔下。
「大人息怒,黃隊正身受重傷,還不曾痊癒,先讓他睡著吧。」
澹臺憐轉過身,一眼瞧見李毅那個木雕般的背影,沉聲道:
「可是衛所哨騎騷擾了你等?」
兩位哨騎連連擺手,將當日情形悉數告知,「……若非李大人率人搭救,怕是我們這一什都得被留在山谷,燒成灰燼。」
澹臺憐面色狐疑,「可知那道人來歷?你等不曾被人引導?」
李二虎面色一變,「什麼意思,想要栽贓陷害不成?」
鍾文定更是不禁嗤笑一聲,「怎得,犧牲一位築基,還是個沙場上難得一見的氣修,只為坑害一個黃文斌?」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澹臺憐面色轉冷,「一個黃文斌自然不足以請動築基,可若是他背後的黃氏宗族呢?」
鍾文定微微蹙眉,「你是真蠢還是太過偏執?話說出口時,難道不經大腦嗎?」
澹臺憐扯起嘴角,轉而看向始終一言不發,連動也不曾動彈一下的李毅,又看了看玄甲營哨騎主官。
「肖大人在此,他連理都不理,豈不是做賊心虛?」
「好了。」
院外傳來一道聲音,聽起來很是清朗動人。
一身披銀甲的俊朗男子持劍入內,朝澹臺憐投去平淡的目光。
「鍾家兄弟雖然與你不對付,卻也言之有理,哪能不分對錯,不分場合,非得針鋒相對。
都知道斌子不能經受打攪,還在門口吵嚷不休,像什麼樣子。」
那人向肖主官抱拳作揖,而後目光在鍾文定身上一掃而過,最終落在李毅身上。
「此人便是在大帥舊部一應哨騎中,頗負盛名的李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