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不明所以地循聲走進正房,剛一露面,便見黃文斌艱難支起身子,面色慘白地坐到床沿處,繼而雙膝一矮,跪了下去。
「斌子!你這是幹什麼?!」
「傷糊塗了!」
蔡傅與澹臺憐兩個氣急敗壞地攔住黃文斌,將他抬回床沿,面色比死了兄弟還要驚悚。
黃文斌重傷初愈,雖說肉體已經無恙,但道基脆弱,便顯得有些病態。
他定定看著李毅,「大恩不言謝,我黃文斌欠你一條——不,三條命。」
莫說他兩個兄弟,就連李毅也是頗感驚詫,連忙擺手,「都是以後要並肩作戰的弟兄,自然要相互照拂,不必掛懷。」
黃文斌看樣無比真切,只是出於體魄精神的狀態,不欲多言,兀自躺回床上,還給自己蒙了被子。
「李毅不止有大帥背書,連斌子都這副做派……」
事到如今,澹臺憐不得不信,只是這事實,比讓他吞只蒼蠅還要難受。
他面色難看地轉過身,朝李毅拱了拱手,「多謝。」
澹臺恕神情依舊,伸手探明了黃文斌的體魄狀況之後,便示意眾人走出屋子。
「斌子得大帥搭救,算是保住了修為,但不論腑臟經絡,還是骨骼筋肉,都十分脆弱,不能用力;
須得請一位精通水、木之一的築基氣修,或是吞服大量高品靈丹,日日蘊養體魄,才能徹底恢復道行。」
蔡傅聞言,頓時鬆了口氣。
只要道基還在,就都來得及。
玄甲營雖然抵達滿星郡不久,沒有軍功,但這些將門子弟家底卻是豐厚的很,一些高品丹藥,吃不垮黃家。
既然玄甲營諸多兄弟到場,李毅麾下總旗自然沒有留下來的道理,於是將院子讓了出來。
眼下孟千戶就在關內,倒省了跑回駐地。
李毅雖然昨夜遣關田回稟,到底還要保持對上官的尊敬,於是一路打聽孟雲節去向,預備親自稟報一番,順帶請功。
卻說孟雲節那頭,自昨夜聽聞軍情,便有些按捺不住,天未亮便率眾而來。
此時,衛所一應哨騎,已將要抵達兩界山。
「一火行氣修,守著山谷,若我能親手將其拿下,也許夠得上六品軍功……」
孟雲節一想到看中的那一門陽炁道法,不禁心中火熱。
軍中哨騎積累軍功,只要與築基有過接觸,便能夠得上四品。
若正面交戰,則有望評定為五品。
若能將其拿下,視戰俘具體道行核定,至少五品,六品也是有望。
對於關田報上來的軍情,孟雲節是信了大半,卻對某些細節嗤之以鼻。
「李總旗到底只是一介鍊氣,乍一見著築基期的手段,難免驚慌失措、誇大其詞,倒也情有可原。」
「想必軍情已經在關內傳開,若不趕緊動手,怕是要被分潤軍功……」
孟雲節沿河而行,不禁加快馬速,跑得湫江越來越窄,直至跑到兩界山山腳,卻有些迷糊了。
他在一條山澗前下馬,望著被一塊塊巨石堵死的河道,皺了皺眉。
————
晌午,虎威營中軍大帳。
「……那山谷經人毀壞,氣修也消失無蹤,但在西邊留下一面陡坡。下官已派人清理了河道,又將陡坡填平,足以供應小支人馬行進。」
徐小鳳坐於主位,看向孟雲節。
「有勞孟千戶。昨夜本帥收到消息,當即派人捉拿,雖然將之重傷,可惜仍被那道人逃了。這件事哨騎不必關注,先將關外輿圖補全就是。」
孟雲節面有不甘,只得應下。
徐小鳳看著他輕嘆一聲,「想當年,孟千戶也是天資卓絕,若能一心修煉陰五行,想必要不了多久,便能趕超魏無厭,大可不必執著於混元境界。」
孟雲節起身作揖,堅定道:「大帥一直是下官楷模,若不能修成混元境界,縱使修為高一些,又能如何?」
徐小鳳不再多言,等人離開大帳後,終於騰出丁點時間,於是翻掌望去。
只見承山關內一應人物景色,俱都現於手掌,活靈活現。
他踅摸一番,眉頭微微一皺,暗忖道:
「那小子不在承山關,難不成返回駐地去了?竟有如此閒心,怕是嫌五神吵鬧,將之一一關進了五臟,不曾嘗試降服?」
徐小鳳眉頭更深幾分,掌間景色悄然變幻,喚作了占地不大的衛所小堡。
景色一再放大,從小堡整體來到哨騎兵舍,果然在舍場中瞧見了李毅。
只見他安坐於舍場一側,正與幾個下屬說笑,全不似經受五神擾亂的模樣。
徐小鳳低低「嘶」了一聲。
「這副模樣,到底是降服了心猿,還是不堪其擾,將五神關了?
啊呀,體修果然多有不便。若是氣修施展這『掌觀山河』,莫說這些空曠地界,就算屋舍內部情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若是精通此道,更能藉此神通探出感應、靈炁,何必猜來猜去?」
徐小鳳一時拿不準李毅到底什麼狀況,只好暫且擱置。
閒下來沒多久,又有李書言求見,只好將人請入大帳。
「大帥。」李書言略一抱拳,逕自去左首落座,雙臂搭著扶手道,「新舊大軍也算磨合了一陣,是否著手出征?」
徐小鳳不禁失笑,「這才幾日?絕人道必然會有重兵把守,且先穩住滿星郡,不急於一時。」
雖說大炎百姓對國朝沒什麼好感,但廢國置郡之後,卻也始終難以融入大周,要想徹底歸化一眾大炎百姓,少說也得經過兩代人的更替。
李書言對此心知肚明,可大軍怎麼可能在此等上幾十年?
與留在滿星郡安頓生活何異?
徐小鳳知曉李書言心中所想,笑呵呵拋去一份文書。
「倒也不必徹底歸化大炎百姓,但也得確保後方安穩——這是各縣各鄉的縣令、鄉長遞上來的請書。
大炎百姓苦朝廷久矣,願意親近我朝。但各地鄉紳豪強卻不敢放心,聯名上書,欲要與我軍將士通婚。」
李書言仔細看過,放下文書道:
「好事啊,只要能施行下去,不止能使弟兄們組建家室,削減慾火戾氣;還能拉攏鄉紳,籌集物資,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