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李毅,豎子!
「什麼?」
老道好似在努力說些什麼,丁書政俯耳去聽,卻只聽見幾個含糊不清的字眼。
他試了又試,將土炁探入其身,奈何老道元神太過虛弱,根本無力支撐一句完整的話。
「啪嗒。」
一顆淚滴打在吳霜雪枯瘦的面頰上,丁書政略有哽咽,最終咽下鬱氣,柔聲道:「我聽聞道友在真人胃腑中開闢了道場,既然你已回天乏術,我便送你回府,請與真人同眠。」
形銷骨立的老道似乎終於安心,微微合上眼帘,卻還撐著一口氣。
丁書政不知何時,手裡捏了顆金丹,送入老道口中,讓他含著。
李玄同微微張口,到底不曾勸阻,叫摩下省了這枚九轉大還丹。
丁書政回山將老道安置妥當之後,不忍目睹道友與世長辭,默默返回軍中。
連續數日,心中悲戚不已,怎能不叫麾下注意,一來二去,吳霜雪的事跡便在軍中傳
開,引為標榜傳奇。
卻說大周哨騎精銳探山之後;李玄同在磐山營大帳中找見丁書政;經過一番交談;不禁問道:「不知那吳道友————」
丁書政默然搖頭,「下官不曾去看過,能死在恩師紫府中,想必吳道友足以安歇了,無須他人打攪。」
李玄同點頭表示認同,又道:「再有一時半刻,左判官便會趕到,親自收取吳道友陰魂,你若有意,便順道一起去瞧瞧吧。」
丁書政沉默半晌,點了點頭。
話分兩頭。
李毅一行六人隨著柔風登山,行至山頂前,便見一掛有「愚子府」匾額的仙府大門。
「愚子府?」常衡低笑一聲。「誰給起的名字?」
「這府中,不會有什麼寶貝,正等著咱們呢吧?」
「噓」
李毅抬掌噤聲,皺著眉側耳傾聽片刻,低聲道:「裡頭有人。」
「有聲音?」鍾文定傳出念識。
「聽不真切。」李毅以念識回應,再壓著嗓音吩咐,「莫要造出聲響,輕點翻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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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四日前,有一軍士先於一隊總旗,探入這胃中紫府。
此人身穿大黎鱗甲,頭戴翎盔,至少也是個千戶、千總。
時至今日,他仍在這愚子府中,搬來坐榻,就坐在正堂之外的台階上,冷眼瞧著院裡的老道。
「真人殘身,果真神異非常。
不止在這數日裡不斷襲擾本千總,還能吊著你這老兒一條狗命。
說罷,將五蘊仙宗的道統交出來,便能解脫了。」
與之前相比,吳霜雪除開心臟、小腸兩處破爛不堪之外,外表又新添了許多傷勢。
十指有半數被拔了指甲,另一半插著鐵釺;兩腿膝蓋俱被剜走了一塊碎骨,正在那人手中把玩。
高志左腳踩著坐榻邊沿,早已十分不耐,沒了折磨老道的興致,等了幾息,不見他有
開口的跡象,於是起身前去,從老道身上撕下一塊布料,再以水法浸濕,蓋住其面。
「再不開口,就去死好了。你那陰魂也別想逃走,等著繼續經受本官折磨!」
吳霜雪雖然被蓋住了面龐,透骨恨意還是穿越了障礙,叫高志一陣心悸。
「娘的,不識好歹!」
高志面露癲狂,乾脆翻起老道衣擺,用力將其頭顱整個裹住。
老道被山間靈炁吊著性命,已是油盡燈枯,好似死人一般,掙扎不能。
「本官起初好言好語,叫你五蘊仙宗能傳下道統,竟如此推三阻四,漠視本官,那便乾脆絕在你手!記住了,你就是五蘊仙宗最大的罪人,是叫真人斷絕香火的罪魁禍首!」
高志面色猙獰,即便身下老道不曾掙扎,也是奮力按著,決意之下,竟沒能察覺對他造成傷口的罡風。
直到感到疼痛,才後知後覺地偏頭看去,不知瞧見何物,頓時瞪大了雙眼。
只聽「砰」地一聲,一道風雷般迅捷的身影轉瞬即至,碗大的拳頭砸在高志面頰,將其轟出老遠,直將堂屋砸了個對穿。
李毅低頭看了眼奄奄一息的老道,腳下一蹬,便穿過兩道洞口,躍至後院。
「我說怎得這一路被罡風催促不停,原來大黎軍中出了個畜生,還得叫我這大周哨騎
主持公道。」
「毅哥兒!」
關田透過正屋前後兩道洞口望了過來,沉聲道:「這道人怕是必死無疑了。」
「且看著他點,莫要被餘波進一步摧殘身軀。」
李毅叮囑一句,回過頭來,才見那人剛剛掙紮起身。
高志腦袋眩暈不已,根本不曾聽清方才的言語,他甩甩腦袋,待看清了那人,默默布散水炁,不多時,便零星布滿後院。
「區區哨騎,竟敢深入兩界山,真是不知死活!」
此人水行神通,即無體魄增益,亦非術法殺伐,而是一探查神通,名為「靈道通」。
名字唬人,實際效用則是通過自身散布的水炁,能體察對手的修為道行、體魄強度。
高志不禁揉了揉額角,待得探明了對手的情況,厲色忽然一僵。
只不過鍊氣後期修為,真會有如此強橫駭人的體魄?
必是有靈寶亦或術法神通遮掩道行!
高志雙唇顫抖,竟不敢直視李毅,惶遽異常。
噗通!
他雙膝一倒,響亮地跪在地上,俯首道:「五蘊仙宗無上道統,是高修的了—只求饒我一命,願辭軍返鄉,此生不再踏足沙場半步。」
「好哇。」李毅心中錯愕,面上則浮現笑意,「我比你公道,只要交出身家,便放你一條生路。不然,我那還有位氣修弟兄,待打殺了你,便親自取用。」
高志一張臉晦暗不明,內心幾番掙扎,終歸還是認命般攤掌,送出靈穴內一應丹藥資材、靈寶靈植。
「都是高修的了。」
高志微微合眼,心弦驀然一松,既有活命的慶幸,又有虧損資材的惆悵。
李毅將鍾文定喊來,收起一應物件,又問:「思來想去,又不知這些到底是不是你全部身家,還是讓在下親自驗驗。」
高志驀然抬頭,神色已然無比猙獰,「豎子,你該話未說完,其人整顆頭顱便似西瓜般炸了一地。
好在李毅有勁力遮擋血肉骨髓,只拳頭上沾染了些污穢。
「老鍾,搜搜看。」
他厭惡地擦了擦拳頭,轉身走向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