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老汪你願意跟我去三才鄉,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對於顧平安來說,在抵達三才鄉後,無論是募兵、練兵。
還是建立甲冑作坊,又或者是其他事情,都非常需要人手。
尤其是他從幻境裡的無憂知縣身上,獲得的「熟練級理政技藝」和「熟練級吏治技藝」。
更讓他明白,想要快速且平穩地掌控整個三才鄉,就必須多帶一些外來的「自己人」。
這樣一來,原先維持三才鄉運作的本地派,就會被他帶來的外來派牽制。
後續兩派互相對抗、互相監督,他只需坐鎮居中,幫扶一邊、打壓一邊。
讓兩方派系形成平衡,就不容易被人欺上瞞下地架空,當傻子糊弄。
同時,也能減少一些貪腐之事的發生。
當然,根據吏治技藝所附帶的經驗,他知曉貪腐之事難以杜絕。
但只要將事情控制在一個範圍內。
例如,辦一件事要九百兩銀子,他給出一千兩的經費。
只要手下將事情辦好,那麼這中間差額的一百兩銀子,他可以不去過問。
因為,指望每個人都是無私的聖人,是不現實的事情。
畢竟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利往。
不過若是錢拿了,但是因為貪了太多,導致事情沒有辦好。
那就別怪他以此為由,刀下不認人!
『唉,這理政吏治之道,講究多方制衡,要殺個人還得先講大道理,真是一點都不乾脆,各種彎彎繞繞的……』
顧平安想到這四天裡,他在閒暇時拉著林採薇一起琢磨出來的三才鄉治理方案,心裡就不禁感到一些疲累。
在他看來,要是這理政吏治之事,能像殺敵一樣簡單就好了。
只可惜,無論是他從幻境中獲得的理政吏治技藝,還是他從林採薇那邊獲得的經驗,甚至是他自己的親身經歷。
都清楚地告訴他,一味地依靠武力,是沒辦法有效管理一方的。
畢竟,不講道理的殺戮一旦多了,那麼人家自然會用雙腳做出選擇。
就像他曾經逃出農莊一樣。
想到這裡,顧平安就將心中的雜念壓下。
然後在閒聊之中,帶著汪長風重新走回戶堂內部,處理對方身份歸屬的事情。
……
當一切準備妥當。
主寨山腳處。
『想不到,我這才住了大半個月的時間,要搬走的東西居然還挺多的。』
將東西都裝上驢車的顧平安,看著眼前滿載貨物的三輛驢車,以及身後坐有林採薇和虞舒婉的馬車轎廂,心下忽然有些感慨。
遙想他剛剛逃出農莊時。
身上值錢的東西,只有一柄橫刀,一包袱爐餅,幾十枚銅錢。
而現在,他不僅成為了天虎寨的二當家,獲得了一塊可以長期立足的地盤。
身邊更是多出了兩位姿色卓絕的女子。
尤其是林採薇這種容貌絕色、聰慧溫婉,出身官宦之家的女子,完全是他以前連做夢都夢不到的存在。
「老大,要出發了嗎?」
順著聲音看去,就見身上背著個包袱的孟老三,正坐在第一輛驢車的邊側,手裡拿著根趕驢的小鞭。
而第二、第三輛驢車,則是由兩名粗使丫鬟負責。
畢竟,驢車的控制難度最低,只需簡單學一會就能入門。
相比之下,牛車、馬車、騾車,就一個比一個難控制。
為此,從來沒駕馭過馬車的顧平安,只能額外掏一筆錢,找了個臨時的車夫。
和他一左一右,分別坐在馬車轎廂前端的兩邊。
至於臨時加進來的汪長風,則是單獨借了一輛驢車,帶著他自己的東西,跟在馬車的後方。
顧平安將發散的思緒收回,就對處在最前面的孟老三喊道:
「出發!」
隨著顧平安的聲音落下。
這支由四輛驢車,以及一輛插有「顧」字虎紋大旗,代表天虎寨二當家旗號的馬車,所組成的車隊。
就沿著山間土路,向西南方向九十里外的三才鄉快速前進。
然而,或許是心態上的變化。
當車隊漸漸走遠,經過一片田地時。
顧平安看著田間正在拔除雜草,防止和麥子爭奪土地肥力的村民,卻是突然間看得有些愣神。
在他的記憶里,陸家農莊的那些佃農和農奴,每個人在地里幹活時,臉上或多或少都帶有麻木的神色。
相比之下,這些天虎寨治下的百姓,不僅沒有這種麻木。
反而還散發著一股充滿活力和幹勁的氣息。
顧平安知道,他們這是對未來擁有希望的表現。
『我以前為什麼就沒注意到這些呢?』
顧平安看著這一路上年齡、模樣各有不同,但是大都充滿精神的村民,不禁在心中思考起這個問題。
然後,他發現自己最初進入天圓山脈時。
那時的他,一心只想著怎麼活下去,怎麼找個安穩的地方落腳。
根本就沒有心情,也沒有興趣,去關心其他人的情況。
而在加入鎮山營後。
他第一次出任務,去收取過往商隊的路費。
則是一直在防範梁志鵬何時會下黑手,完全沒有多餘的注意力,能分到這些與他無關的事情。
至於第二次出任務,跟著陶修去峽谷攔截送親隊伍。
出發的路上,他只關心新娘漂不漂亮。
而回來的路上,他的眼裡更是只有林採薇和虞舒婉,完全容不下其他。
只有現在,他成為了整個天虎寨的二當家。
使得長久以來,一直壓在肩上的那種緊迫感、危機感,全部消失。
他才有閒心去觀察這些正在田地里忙活的普通村民。
當時間來到傍晚。
三才鄉的景色,出現在視線之內。
顧平安則對路上的所見所聞,在心裡得出一個結論。
那就是,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將自己徹底當做了天虎寨的一員。
……
片刻後。
隨著顧平安乘坐馬車,來到被夯土圍牆環繞的三才鄉北門入口。
就見一眾早已收到消息,負責當地分寨建設的副統領,以及鄉長、六房文書和附近五個村莊的里長,正齊齊站在大門處。
「恭迎二當家!」
在眾人整齊的高呼聲中,顧平安帶著林採薇、虞舒婉等人走上近前。
可以看見,此刻三才鄉的北門處,一共站有二十三人,分成前後四排。
第一排的兩人里,左邊站著的是一名五十多歲,頭上長有些許白髮的精瘦男子,整個人散發著些許市儈圓滑的氣質。
而他的右邊,則是一名三十多歲,身形高大,腰間配有一柄橫刀的精壯男子,給人一種氣質沉穩幹練的感覺。
『這兩人的模樣一文一武,應該就是三才鄉的鄉長,以及當地分寨的副統領吧?』
顧平安在心裡猜出兩人的身份後,便繼續看向第二排的五人。
可以看見,這五人穿著深色布衣,雙手布滿老繭,一副農戶的模樣。
至於第三排的六人。
就見這些人全都穿著一身褪色到有些發白的青色書生長衫,一副帳房先生的模樣。
顯然,他們都是當地六房的文書。
而第四排的十人,則是統一身穿天虎寨的制式「虎」字黑衣,各個手握長槍,腰間佩帶橫刀。
不用去猜,顧平安都知道這些人是負責當地治安的天虎寨分寨成員。
至於更後方,三才鄉的街道兩側。
則站著一群伸長脖子,正滿臉好奇張望的百姓。
就在顧平安一邊走上前,一邊打量眾人的同時。
那站在第一排的精瘦男子,在齊聲高呼過後,便向著顧平安主動迎了上來。
「在下鄉長胡豐年,見過二當家!」
而原先站在胡豐年身邊的精壯男子,見狀也緊跟其後,上前對著顧平安拱手躬身。
「在下分寨副統領陳大軍,見過二當家!」
當胡豐年和陳大軍躬身行禮後。
就見其後方的里長、文書等人,也似被風吹倒的麥子一般,連成片的齊齊向顧平安拜下。
『這種讓人飄飄然的感覺,就是名為權力的滋味嗎?』
顧平安看著眼前的場面,心中雖然仍有些不適應。
但他並沒有愣在原地,而是快速伸手,將眼前的胡豐年和陳大軍扶起。
「兩位客氣了。」
顧平安說著,又看向前方的眾人。
「大家不必這般多禮,都起身吧。」
話語落下,眾人紛紛起身。
而身為鄉長的胡豐年,見顧平安沒有擺出任何架子,心裡也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畢竟在此之前,他雖然曾想方設法,試圖去了解顧平安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
但可惜,對方加入天虎寨的時間太短。
使得他多方打聽,就只聽來了兩件事情。
其一,對方是氣血武者。
其二,對方的身手很好。
除此之外的性格、喜好,則一概不知。
這讓他幾日來一直在擔心,顧平安會不會是那種不好說話,一言不合就要砍人腦袋的傢伙。
但現在,顧平安表現出來的這幅和善態度,則讓他心裡的擔心全部消散。
想到這裡,胡豐年便滿臉笑容的看向顧平安。
「二當家,您一路舟車勞頓,在下已經讓人提前備下薄酒……」
只不過,胡豐年的奉承話,剛說到一半。
就被顧平安擺擺手,示意停止。
「胡鄉長,酒菜之事不急,我初來乍到,理應先了解三才鄉的民生情況,再查庫房帳冊。」
胡豐年聞言,不禁微微一愣。
他沒想到,顧平安一介武夫,居然會如此主動地關心這些事情?
不過,意外歸意外。
但胡豐年還是快速回應道:
「二當家,我們三才鄉雖然不大,只有兩千號人。
但是,這民生之事卻也繁多,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說完的。
何況,現在天色漸黑,您後續安頓落腳也需要時間。
不如,我先帶您前往落腳的住處,在路上邊走邊說?」
「行。」
片刻後。
顧平安就大致明白了整個三才鄉的情況。
總的來講,此地的行政架構,雖然類似於縣衙,設有吏、戶、禮、兵、刑、工這六房。
但是,在顧平安到來之前。
兵房的大小事務,都是由陳大軍這位分寨副統領,負責定奪。
而剩餘的吏、戶、禮、工這四房,更是由主寨的六堂,來直接定奪大方向上的事務。
這使得胡豐年這個所謂的鄉長,手中剩餘的權力很有限。
除了擁有監察六房、防止貪污的權力。
其每日的主要事務,就是負責刑房之事,處理鄉里鄉間的大小糾紛。
至於庫存帳冊的事情。
因為三才鄉開荒完成的時間,僅有半年。
所以,公帳上的餘糧不多,只有三十萬斤,大部分是來自天虎寨為支持開荒工作,從其他地方調撥而來的救濟資源。
至於公帳上的余錢,更是可以當做沒有。
畢竟,天虎寨的規矩,是開荒的前三年,不需繳納任何丁稅。
而三才鄉從開荒之始,至今雖然已是第四個年頭,並在之前入夏時收過丁稅。
但是,這些收上來的錢,除開六房和分寨人員,所需預留的月俸部分。
其餘的那點錢,也都用在了修築圍牆、架橋鋪路的事情上。
『唉,這沒錢也沒餘糧的情況,倒是和我原先預想的差不多……』
想到三才鄉的整體情況,顧平安不禁在心裡輕輕一嘆。
而時刻觀察顧平安反應的胡豐年,見顧平安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對。
則是趕緊拋出一個好的預期,試圖進行勸慰。
「二當家,我們三才鄉眼下雖然手頭拮据。
但只要再等兩個月,等秋收到來,可以收取地稅之時。
那麼,庫房裡就能新增六十萬斤的存糧……」
胡豐年嘴上說著,見顧平安的神色依舊不為所動,心中也不禁有些沒底。
因為,他這鄉長的位置,以後還能不能坐下去,可全看眼前這位爺的想法。
要是對方因為庫存物資的事情,把他給換下去。
讓他回主寨的戶堂重新當一小吏,等待其他地方出現適合的職務空缺。
那他可就太冤了!
畢竟,他是真的一個銅板都沒貪啊!
就在胡豐年滿心著急,想著該怎麼表現,才能在顧平安心中留下一個好印象的時候。
一座位於三才鄉正中心,二路二進的四合院,正好出現在眾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