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相視一眼,起身整理衣衫後出門。在士兵的帶領下,走進鹽礦駐軍主帳。
主帳內,鹽監使高坐首位,兩名都護肅立身側,兩側客桌上擺滿了酒肉。
那監使見到四人,連忙起身相迎,滿臉堆笑:
「幾位俠士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啊!快請入座!」
各自落座。
桌上的菜餚還算豐富:
冷碟有醃羊臠、菘菜醬;
熱品是釜煮河鯉、羊臛、豆乾菹;
主食為蒸餅;
飲品則有黍米酒與蜜漿。
這些菜雖算不上珍饈美味,卻也香氣四溢,在這亂世之中已是難得的佳肴。
帳內護衛兵都忍不住吞咽口水,目光直直地盯著桌上的吃食。
哼,這鹽監使倒是捨得下本錢......
莫愁並未動筷,看向鹽監使:
「監使大人如此盛情,倒是讓我等有些受寵若驚。」
鹽監使呵呵一笑,舉起酒杯:
「幾位俠士護糧有功,這只是本官的一點心意罷了!大家不必拘束,吃好喝好!」
韓薇舉杯:「多謝監使大人款待!我等只是盡了些綿薄之力而已!」
言畢輕抿一口米酒,心中思慮:酒菜竟然沒動手腳,難道他真是真心款待?
對面的段錚,隨即拿起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莫愁見狀略感驚訝:錚還吃得下嗎?方才在屋裡沒吃飽?
鹽監使哈哈一笑:「女俠太過謙虛了!」他眼珠子一轉,看向埋頭大吃的段錚,「這位小友真是好胃口啊!」
段錚嘴裡塞滿食物,臉頰鼓鼓,含糊不清地回應:「多些搭人寬待,這飯猜未到找實不措!」
「哈哈哈,年輕人能吃才有力氣!看來這裡的食物,還能合眾位的意。」
鹽監使借勢調轉話鋒,
「聽運糧隊的兄弟們說,各位身上帶著與眾不同的精緻吃食,叫什麼麵包、火腿的?」
莫愁放下酒杯:「不過是些普通吃食罷了,監使大人問這個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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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監使眯起眼睛乾笑兩聲,搓著手:
「實不相瞞,本官只是好奇,不知能否讓在下開開眼?」
雲岫圓眸一轉,從戒指中取出一袋脆巧可頌:
「嘻嘻,大人,這就是麵包。若是想要更多也不是不行,不過……」
「得付報酬,這些東西也不是憑空來的。」
鹽監使盯著那袋可頌,眼中貪婪呼之欲出,忙不迭點頭:
「好說好說!只要能讓本官見識見識,報酬好商量!」
「來人吶,先把這……麵包呈上來!」
他拿起可頌湊近鼻尖嗅了嗅,掰下一塊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回味片刻後眼睛瞬亮:「嗯!味道當真獨特!不知女俠有多少庫存,想要什麼報酬?」
雲岫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笑意盈盈卻不達眼底:
「五十袋。至於報酬嘛……」
她食指微曲托於下頜,故作思索,
「二十兩一袋,不算過分吧?」
「女俠,開價可不低呀。談錢多傷情分,不如這樣。以後你們在這鹽場享有獨特特權,身份在我之下,想要什麼有什麼,如何?」
莫愁冷哼一聲:「鹽監使大人,『以後在這鹽場』是何意?」
鹽監使捋了捋鬍鬚,佯裝和善:「本官的意思是,諸位若願意留下……」
「呼~吃飽了。」
段錚滿足地聲音突然插入對話,他放下筷子,看向首席,
「大人,我們可留不下來哦!」
韓薇也放下酒杯,用手帕輕輕擦拭嘴角:「是的,我們還有要事在身,怕是不能久留。」
「哎~有事也不耽誤各位入我麾下啊!誰家沒有事?辦完了再回來便是。」
話音剛落,身旁的都護立刻附和:
「各位俠士,我家大人可是史大將軍的親信!跟隨大人,就相當於是跟隨史大將軍,以各位的本事,前途無可限量啊!」
莫愁聞言心中冷笑:史弘肇那等殘暴之人的親信,能是什麼好貨色?
「監使大人,我們志不在此,還請收回成命。」
鹽監使面色頓時一沉,冷哼一聲:
「相信以各位的本事,早就發現酒菜里沒動手腳,不然那位長發小兄弟也不會吃得這麼開心。我是誠心誠意邀請各位,如若不然……」
「我這鹽礦駐守了兩千精兵!即便沒有下毒,也不相信憑你們幾人,還能插翅飛了!」
「哦?監使大人這是在威脅我們?」
鹽監使見四人毫無懼色,心中雖有些驚訝,但仗著人多勢眾,依舊底氣十足:
「幾位,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貪婪地掃過四人手指上的戒指,
「那這樣吧,留下你們身上的寶物,便放你們離開!」
「大人莫不是說我們手上的戒指?」雲岫晃了晃手指,「這可不行哦~」
鹽監使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嘭」的一聲拍得桌面杯盞作響:
「敬酒不吃吃罰酒!人、物都不願意留,志不在此?是想投靠他國吧!?」
他抬手一揮,
「來人!將他們統統拿下!生死不論!」
「想拿我們?也要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言罷,赤練寒霜掌拍向正衝過來的士兵。
主帳大門「嘭!」的一聲被冰柱頂爆,四人從帳內一躍而出。
鹽礦內的千餘名精兵迅速圍攏過來,哨塔、房頂上站滿弩手,將四人團團圍住。
運糧隊隊首擠過人群上前,滿臉焦急地詢問:「各位俠士,怎麼了!?」
段錚活動活動手腕:「哼,這鹽監使想強留我們,還想要我們身上的東西!你們也小心些!」
隊首沉默片刻,竟開口勸道:「俠士們,留下來為史大將軍效力有什麼不好?監使大人說得不錯,以你們的本事,肯定會飛黃騰達的!」
韓薇心中詫異,沒想到隊首會這般說話:
「我們志不在此,還望莫要阻攔!」
她側目看向莫愁三人,
「準備戰鬥!」
「別呀!俠士們不要動手!」
隊首情緒激動,突然崩潰大喊:
「留下你們的戒指,大人是不會為難你們的!糧食的事,他們已經知道了!」
「你們若留不下來,我們全都會死啊,還要連坐三族啊!!!」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沒想到其中還有這般的隱情。
「可也不能因此就留下受他們擺布!」莫愁看向韓薇:「怎麼辦?」
韓薇大腦飛速運轉,壓低聲音:「此事棘手,但我們也不能見死不救。」她看向鹽監使方向,「先打倒他們再說!」
「好!擒賊先擒王!」段錚怒吼一聲,身形如電般沖入敵陣。拳腳揮舞間帶起陣陣勁風,所過之處士兵紛紛倒地。
四人與千餘名精兵展開廝殺,霎時間刀光四起,弩箭亂飛,拳影重重,冰霜四溢。
鹽監使在左右護衛的掩護下,退向遠處觀戰。
「隊首!怎麼辦哪!他們殺起來了,肯定是不管我們死活了!」
「……既是如此,那便沒別的辦法了!」
隊首雙目暴出凶光,看向身旁幾人,
「你們幾個,跟我來!」
莫愁十指連彈,冰凝神針驟雨般射向敵陣,慘叫聲此起彼伏:
「薇、雲岫,你們護住後方!我和錚去擒那鹽監使!」
「俠士們住手——!!!」
一個慌亂的聲音傳來,同時夾雜著女童的哭聲。
幾人循聲望去,只見隊首與幾名民夫竟挾持了蓮香母女。
隊首面色猙獰:「住手!要麼人留下,要麼寶物留下!不然就…就…就殺了她們!」
莫愁身形一頓,厲聲喝道:「放開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