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哪裡不對?」
左布政使武宜民立刻道:「廣州人口八十萬呢?」
「不對,百姓手中的余錢的確能超過這個數,但皇家銀行在一天是承接不了這麼多筆數的。」
朱一馮搖了搖頭:「所以這裡面的大頭都是商人,能拿出百兩的,也都是商人,
商人兌換的筆數是兩千五百四十筆,這已經超過了廣州城登記商號、酒樓客棧等等主體的三成半了。
如果說沒有養老保險這事兒,對於這種新幣來說,他們肯定會支持,畢竟新幣和舊幣並行,且可以自由兌換。
但有了養老保險這個事兒,他們正在氣頭上呢,怎麼可能會今天就來了這麼大的支持力度?」
聽著朱一馮這麼分析,眾人恍然大悟,眉頭緊皺,這事兒的確是蹊蹺。
皇家銀行分行長齊鴻遠則是鬆了口氣,解釋道:「大人,這事兒我也有一些了解,五百兩以下的,幾乎都是客棧、酒樓、牙行、當鋪、各種商鋪。
百姓們看到了新幣之後紛紛擠到了櫃檯那邊,但他們拿來的銅錢、碎銀等成色不一,我們得折價,速度就慢了不少,百姓們免不了抱怨。
於是百姓們去各種商鋪買東西,但在買之前先問掌柜的有沒有新幣,有新幣能找零或者兌換,他們就買,
沒有新幣的,他們就換一家,逼的那些客棧酒樓商鋪的掌柜的來銀行換,
我們也是逼的沒辦法,能拿出完好銅錢、成色足的銀錠等,就直接兌換,
沒有那就寫借據,等我們這邊過幾天忙完了,他們再來還款。」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是沒有想到百姓們竟然對新幣如此的歡迎,銀行兌換不到那就逼著商人們去想辦法。
甭管咋樣,結局是好的,畢竟推行新幣是朝廷的政令,他們也是有考核的,現在這麼看,考核完全沒有問題。
「那也不對呀!」
朱一馮繼續搖了搖頭:「酒樓客棧商鋪等,兌換百兩就應該是差不多了,那這個五百兩的呢?五千兩的還有一百多家呢,占據了廣州城登記的四成。
五千兩的應該是這些應該都是大商號、大海商,這些商號們擁有的夥計才是最多的,按理說他們最應該反對的,
且他們交易都是大明匯票,兌換這些新幣做什麼?
總不能是下面的夥計們要求用新幣發工錢吧,而且這才月中呢,離著發工錢還有十幾二十天,這麼著急幹嘛?
怎麼看這裡面都透漏著一些不對勁。」
說到這裡後,朱一馮臉色一肅,看向按察使陸興修:「陸大人,讓你們下面的人去找城中那些大酒樓、老字號酒樓的掌柜的問問,看看今天白天商人們聊什麼了。
去的時候低調點,別讓商人們有所察覺,覺得我們不信任他們。
我們就在這裡等著。」
「下官這就去安排!」
陸興修立刻回應了一聲,而後立刻出了大堂。
這種反常的事兒,容不得馬虎。
「齊行長,咱們不管商人們是什麼情況,但只要他們兌換,那咱們就兌,缺口的問題,你先向沿海諸多布政司的分行問問情況,看看能不能調一部分前來。
同時你們也商議一下,看看要不要做一些限制,新幣是流通用的,不是儲存的。
另外,去和一些相熟的酒樓、客棧、商行的掌柜的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借調一些帳房先生,讓他們也幫忙兌換。」
「明白!」
「武大人,明天讓布政司的胥吏們都散出去,看看市場的交易如何,
如果有拒收新幣的、趁著兌換難坐地起價的、按照蠱惑新幣不好的,全部都抓起來,本官要樹幾個典型。」
「明白!」
眾人閒聊間,半個多時辰過去了,按察使陸興修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絲的不可置信和古怪。
「巡撫大人,打聽出來!」
陸興修端起茶杯咕嘟咕嘟的一口氣將茶水喝了個乾淨:「商人們起初對這個養老保險是很抗拒的,
但在四通酒樓里,一名說書先生給他們講了一些關於養老保險的好處,然後商人們的態度來了個大轉變,紛紛表示說自己目光短淺,
最後臨別之時還贈送了上好的苧麻布、百兩新錢幣、筆墨紙硯等,簡直將那位先生奉為天人。
而且這些商人已經給廣州府、惠州府等相熟的好友寫信,讓他們來廣州城一聚,向他們表明自己的態度,然後勸說他們同意試行養老保險的事兒。」
嘶……
大堂內三司、巡撫署等十幾位官員們齊齊的看著陸興修,眼中滿是詫異之色,仿佛跟聽天書一樣。
他們天天跟這些商人打交道,太了解這些商人了。
雖然這麼多年,朝廷全力推動商業發展,制定了諸多的以前從未有過的商業上的律法,清查力度極大。
又加上蒸汽機商船、店歷、入海許可等等的審批限制,商人們改了很多。
讓他們出點銀子修橋鋪路,倒是問題不大,幾十家平攤沒多少,事兒也少,刻碑傳頌,收益立現。
可這個養老保險是一筆持續性支出,少交了或者漏掉了等等都是一個大坑,收益嘛還不好說。
現在那位先生不僅說服了這些商人,還能讓這些商人們心甘情願的給好友寫信勸說,著實是有些離譜了。
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聽還敢做。
好一會兒後,左布政使武宜民看向陸興修:「那位先生給商人講了什麼?」
「這個我也打聽了一些,大致是這樣的……」
數息後,陸興修將崇禎給商人講的東西大致是複述了一遍,聽得眾人也是兩眼放光。
唯有巡撫朱一馮眉頭微皺,因為這些東西是朝廷給他的書信中的部分內容,他沒有給廣東三司的人講過。
他是擔心直接給三司的官員們講了,就會將他們的思維匡住了,不講他們就能發散思維,想的更多。
他很確定朝廷給他的信沒有泄露,朝廷的確是派了督查組來這邊了,但絕對不會繞過他和三司直接和商人接觸的。
這麼厲害的一位讀書人,不說時刻被監控著了,至少也得在布政司掛個號。
「這位先生見識遠大呀,我的印象中,廣州城沒有這麼一號人呀?」
武宜民輕輕的拍了桌子,而後看向陸興修:「陸大人,有沒有查到那位先生下榻在哪裡,或許我們可以請他來當個顧問,到時候和商人會談的時候能省很多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