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
朱慈炯看著一臉疑惑的朱慈炤,解釋道:「九十萬兩白銀對如今的朝廷來說的確是不算什麼,
問題是吃檳榔的不止是海南島,兩廣、福建等地吃檳榔的也極多,堪稱南方第一口癮。」
「永王殿下,定王殿下說的不錯。」
吳時元接過了話茬:「這四個地方,按照需求來看,海南第一,瓊人以檳榔為命、日數十口;
廣東第二,尤其以廣州、肇慶、潮州、雷州為最,滿城皆嚼,口似羊;
福建第三,閩南最濃,婚嫁為禮,以泉州、漳州、潮州為最;
廣西最弱,以沿商路流行,祛瘴為主,如桂林、潯州(貴港)、柳州、南寧、玉林一線,這裡的特點是祛瘴、祛濕、提神多於純嗜好,普及度略遜於粵閩。
總結起來:海南十人九嚼、廣東八人七嚼、閩南七人六嚼、廣西五人兩嚼。
如果按照這個算,海南、兩廣、閩南等,至少有千萬百姓,合計的一千五百萬兩白銀。」
「永王殿下,您有所不知!」
瓊州知府宋承安也開始了解釋:「海南的檳榔並不是全部進入了兩廣這邊,而是有六成都流入了中南半島的諸國,
那邊對檳榔的嗜愛雖然不如海南、廣東,但也和廣西差不多,這麼算下來也差不多得有一千萬左右的人口被覆蓋,也是一千五百萬兩左右。
而且那邊比兩廣更加的麻煩,朝廷給兩廣海南發銀子了,卻不給中南半島的百姓,您讓中難半島的百姓怎麼想?
他們不是大明的子民嗎?難道說他們這種新歸附的百姓就比大明的原先的百姓矮一截嗎?
一旦這麼幹了,朝廷這近十年的同化等等努力至少要白費一半,讓他們對朝廷心生嫌隙的同時,同化時間還要增加,耗費的銀錢會比這個更多。」
嘶……
朱慈炤倒吸了口涼氣,眼中滿是震驚之色,隨即頭暈目眩了起來。
即便大明如今的商業極甚,且國庫豐滿,三千萬兩白銀也不是小數目。
可是他們知道父皇崑崙封禪後準備開始實施西域走廊、從根源上治理黃河這兩項大工程了。
前者連接新疆,一旦成功,從此之後哪怕是中原戰火連綿、改朝換代,那也是華夏的疆域。
且胡楊林的鹼、陸路絲綢之路到中亞商稅等都是收入。
而後者則是華夏的母親河,養育了兩岸數千萬的百姓,可這條河的脾氣不太好,隔不了幾年就會決堤一次,淹沒下游數以百萬計的良田、數萬人無家可歸。
每年清淤、加固的河工經費已經從萬曆八年是三萬兩逐步加到如今的數十萬兩,而且這還只是黃、淮、運河交匯處(清口一帶)的日常維護。
未來可能會更多,常年累月下來得數千萬之多。
一旦從根源上解決,那這些都能避免,且黃河部分河段也能通航了。
長久來看,這兩大工程都是大賺的,可短期內都是要投入巨大的,所以說朝廷的確有銀子,但那都是有規劃的。
「行了,別多想了!」
朱慈炯揉了揉朱慈炤的腦袋,看向吳時元:「吳先生,如果沒有替代物,能不能戒斷?」
「當然可以!」
「可以?」
「當然,朝廷下一道嚴令,制定嚴刑峻法,限期三個月,敢再吃的,輕則勞役,重則直接砍了,如此就可以戒掉了!」
「這、這……」
眾人臉上的笑意還未展開,又被這句話給整的凝固了。
這路子完全行不通,涉及到一兩千萬人,這不是幫他們戒斷,而是逼著他們造反了。
「臣只是如實回答,殿下莫怪!」
吳時元朝著朱慈炯躬身行禮,而後臉色嚴肅道:「如果沒有嚴刑酷法、沒有替代物的情況下能不能戒掉?
答案是能,但成功率極低!
普通人硬戒,十個人里最多一兩個能堅持下來。」
「為什麼?」
「定王殿下,檳榔的成癮是生理、心理、風俗三重綁定,風俗這個可以詔令嚴禁,輔以晉升、上學、徭役等處罰,沒有幾個敢犯,
但生理和心理這就不是詔令能管住的,是靠意志力的。」
吳時元看向瓊州府的一眾官員們:「強制戒斷有六大危害,一是心慌心悸、怔忡不安,表現為心跳亂、心裡發空,像丟了魂,坐不住、躺不下。
二是頭暈腦脹、精神萎靡,表現為沒精神、犯困、渾身軟,做不了事。
三是胃脘脹滿、不思飲食,因為檳榔幫著消食,一停就胃脹、吃不下。
四是煩躁易怒、容易與人爭執,癮上來控制不住脾氣,容易吵架、動怒。
五是失眠、多夢、夜間易醒,表現為夜裡躺床上翻來覆去,總想找點東西嚼。
六是口腔空虛感極強,這一點是最難的,因為吃習慣了,不吃就覺得嘴裡空落落,不嚼點東西就渾身難受。
這裡面一、四、五的問題最大,一五這兩條就休息不好,沒有精力,影響幹活,
東家看著肯定會嘮叨幾句,本來就煩躁,再被東家罵幾句,如此就誘發了第四條,輕則剋扣工錢,重則直接辭退,
和東家對著幹,甚至對東家動手,這種人誰敢要,沒人要就沒工作,無法養家活口,就可能出現偷、搶等等;
吵、罵、打、偷對整個社會秩序都有極大的影響。」
眾人陷入了沉默。
沒有商人到達,經濟就發展不起來。
大明如今全力發展商業,各地都在加速發展,若是這個節骨眼上出事兒了,那就是一步晚步步晚了。
朱慈炯和朱慈炤兩人眉頭緊皺,一面是幾大造福萬民、功在千秋的工程,一面是涉及到兩千萬百姓的民生事項,孰輕孰重,很難來取捨。
但他們更傾向於前者,畢竟西域走廊、黃河根源治理等,任何一項都是可能經歷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的時間跨度。
投入億兩以上、動員數萬百姓,這種大工程,只有他父皇能壓的住。
後繼之君即便是想繼續執行父皇的策略,大臣們估計也不想,或者說到時候國力也不允許,如果不在父皇壯年之時開始執行,以後就難說了。
而此刻的崇禎卻是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