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前面的十二大項官方能知道,這可以理解。
畢竟這幾天黎族各村峒都在商討,若是有心,還是能整理出一部分的。
可這後面的是對每一項的細化,都和他們這兩天商議的沒什麼大差別。
唯獨是每人每年貸款一兩銀子買糧的事兒有偏差,但給出了其他方案,那就是六座自治縣城的建設需要招工,以工代補。
出現了這種情況,要麼是他們中人出了叛徒,將他們商議的報給了官府,要麼是官府自己整理出來的。
如果是前者,他們倒也不害怕,等談完了他們有的是時間揪出叛徒。
可若是後者,那才叫可怕,這就說明朝廷對他們黎族已經研究透了,知道他們需要什麼、什麼是最重要的、底線在哪裡。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
到現在他們都摸不清對手,這個談判還怎麼談?就算是自治了,朝廷還不是對他們手拿把捏?
官府這是做什麼?震懾他們?
如果是這樣,那今天這場談判可就難了。
好一會兒後,帕隆深吸了口氣平復了心中的激盪,看向宋承安:「宋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也就是說你們提的要求,朝廷答應了,只要你們簽字,協議立刻生效。」
「什麼?」
「什麼?」
「當真?」
「答應了?」
「立刻生效?」
還平穩坐著的帕隆等人一下子站了起來,一道道驚呼聲響起,在大堂中迴蕩著。
六人面面相覷,皆是看到了對方的疑惑、震驚和不可置信之色。
他們以為聽錯了,但看著其他人的神色,就知道他們沒有聽錯。
一時間徹底的懵了。
他們本以為會陷入一番口槍舌戰、甚至說為了最重要的幾項條件,諸如自治縣、賦稅從輕、黎兵不出海、風俗不改等等,其他條件可以放棄。
可沒想到,談判還沒有開始,結果對方說他們提的條件全部都答應了,一時間讓他們有些無所適從。
朝廷這是要鬧哪一樣?
一時間,帕隆六人有些懷疑自己了,懷疑自己提的條件是不是太輕鬆了一些,他們認為苛刻的東西在大明朝廷這個龐然大物眼中不值一提?
但這種念頭只是剛升起就被他們掐滅了,自治縣這東西算是半個羈縻,對大一統的王朝來說是不能容忍的。
「諸位,對這十二項有什麼異議嗎?若是沒有就簽字吧。」
聽著宋承安的問話,眾人才徹底的回過神來,呼吸再次亂了幾分,畢竟現在只要簽字就能生效了。
而帕隆則是揚了揚手上的紙張,看向宋承安:「宋大人,我……我能問問為什麼嗎?」
「本來按照內和六部的意思,你們提的這些要求,能答應三四條就算是不錯了,畢竟對付你們是易如反掌,
諸如你們的檳榔九成半都是去了兩廣福建和中南半島,加收幾道關稅,價格提高了,買的人自然就少了,你們的檳榔一大半就得爛在樹上,
再例如將檳榔列入禁運貨物,敢運輸的嚴懲,你們猜有幾個人商人敢在這個節骨眼鋌而走險?
又或者說告訴商人只要敢運輸檳榔蒸汽機商船等等以後大明工業研究院出的東西就跟他們無緣了,你們猜商人敢不敢為了幾顆芝麻丟了西瓜?
又或者說只靠朝廷禁令,敢吃檳榔的,以後孩子上學、參軍、從政、經商、貸款等等都受到影響,你們猜還有幾個人敢吃?
或者直接震懾,當年的那種情況下改稻為桑都能推行,更何況如今的局勢?
沒人吃、沒人收、沒人運,只需要幾個月的時間你們就自行砍樹,畢竟站著林地賣不出去,不如砍了種山欄稻,還能有口吃的。」
幾句簡單的反問,讓帕卡等人冷汗琳琳。
上面說的任何一招下來,他們都是死路一條。
「但是……」
宋承安笑了笑,數手朝著北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陛下說了,既然生活在大明的疆域上那就都是大明的子民,不要計較那麼多,給他們一次機會。
所以才有了前幾天的那些傾斜政策和今天的這個《黎峒歸明十二要疏》。
如果你們覺得沒有問題,那就簽字,過段時間會以詔令的試行下發。
當然,如果你們覺得有問題,可以提出來,我再轉呈內閣,請內閣再商議,但是……」
「簽!」
「沒意見!」
「我們簽!」
「現在就簽!」
「筆給我們!」
「簽哪裡?」
六道急促的聲音在宋承安的話音剛落時接連響起。
有疑義?有什麼疑義?
這十二項不是他們商議出來的嗎?
朝廷答應了他們的這些過分的要求不代表脾氣好,皇帝脾氣好也不代表內閣六部脾氣好,
內閣六部真要一起反對,皇帝多多少少也是要顧及一些君臣關係的。
到時候這十二項只同意三四項,那他們就是黎族的罪人了。
再說了,這十二項能全部同意,已經是超出他們的預期。
只是十幾息的時間,雙方在兩份同樣的《黎峒歸明十二要疏》簽字,並且蓋上了瓊州府的大印。
「這兩份,我們雙份各一份,到時候朝廷會發下詔令的,最遲一個月的時間。」
宋承安將《黎峒歸明十二要疏》遞給了帕隆:「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你們要做幾件事兒,
一是做好砍樹和清理林地的準備,一旦詔令下達,必須在年底前完成清理,在這個過程中配合官府做好留存編號的確定。
二是選派足夠的人,一個月後前往福建學習荔枝的種植技術,我們這邊雖然也有荔枝和龍眼,但論種植技術、品種等等還是得去荔枝聖地的福建。
三是提供你們現在耕地、戶口等等信息,到時候要編戶齊民的。
最後,做好你們族人的安撫和勸解工作,朝廷已經釋放了最大的善意,我們不希望出現騷亂,但不是怕騷亂,明白嗎?」
「明白!」
「明白就好!」
宋承安點了點頭,而後將目光看向了帕隆兩側的五名中年男子,隨即朝著一邊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