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歐洲為了開採銀礦,運了大量的奴隸,到目前為止,那邊至少還有三十萬奴隸,
雖然歐洲諸國被我們趕走了,可這群人也沒被當地勢力接手,
不是他們不想接手,是沒辦法接手,
好不容易沒有了壓迫,獲得了自由,怎麼可能還會允許被本土的土著勢力繼續奴役?
這群黑人奴隸打不贏歐洲諸國的長槍利炮,還打不贏以弓箭、長矛、木棍等冷兵器為主的土著勢力嗎?
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但土著勢力是歧視他們的,黑人奴隸日子過的也不好。」
聽到這裡,眾人已經明白了鄭芝龍的想法了。
美洲缺的,大明這邊無比的豐富,剛好可以進行交換。
果然,鄭芝龍繼續道:「基於以上的幾個條件,運糧食、布匹、藥材等等招募當地的百姓、黑人奴隸來為我們挖礦。
諸位可能不清楚,雖然那裡貧瘠、被壓迫和剝削,但物價卻是奇高,
一法內格的玉米……法內格是西班牙稱重的單位,一法內格是一百一十斤,價格三兩白銀左右,
土豆一百斤二兩白銀,小麥麵粉百斤六兩,牛肉一斤八錢左右,粗布一丈大約一兩二錢。
鐵鍋一口十五兩,銅鍋二十兩,因為西班牙嚴禁本地煉鐵,鐵全部從歐洲海運,關稅、壟斷、運費導致價格奇高,而銅的冶煉則被西拔牙壟斷。
一家夫妻兩人加一個孩子,即便是最低生存的開銷,一個月也至少得九兩左右。
至於說肉、新衣服等,這種想都不要想,衣服代代縫補、麻布蔽體,冬天無棉衣,靠火堆硬扛寒夜。
普通百姓和奴隸等住的是柵牆、茅草棚,環境惡劣,空間逼仄,毫無私密性可言,
且大多數的床可能只是一張草蓆、一張吊床,甚至直接是光禿禿的地面,
家具更是簡陋,普通印第安家庭,一輩子買不起一口銅鍋、一把完好鐵斧,只能用陶土破釜、石質器具度日。」
我艹……
眾人爆了粗口,瞠目結舌。
美洲底層百姓的艱辛程度遠超他們的想像了。
大明一朝自開國以來,自耕農以十畝為主,年入六到十三兩白銀,豐年略有結餘,災年負債。
佃農租地五五分成,年缺口約一點五到二兩,常年糠菜半年糧,靠借債、打短工度日。
城市工匠、織工等月入一到二兩,夠買兩石米,勉強一家餬口,能吃上雜糧、偶爾見肉。
吃的不說多好,但一日兩餐,穿的方面是以棉布為主,且人人有衣服穿,住的方面是土木結構,不漏雨、有床、有灶台。
一句話總結大明:苦,但有活路;餓,但餓不死;被剝削,但不是奴隸。
都說大明百姓苦,和美洲那邊相比,那邊簡直就是地獄。
「鎮海侯,為什麼那麼貧窮和剝削的情況下,物價還那麼高?」
「四點因素吧!」
鄭芝龍微微思索了幾息:「第一,百餘年前西班牙抵達那裡後,開始大肆挖礦提煉白銀,你想想,銀礦含銀量達到了百分之四五十,自然也是白銀髮工錢,
導致了惡性通脹,殖民地物價漲四到六倍,錢不值錢。
第二,工業全無,全靠進口,工具、布匹、鐵器、銅器都從歐洲跨海運來,運費、海盜、層層稅,到美洲就天價。
第三,壟斷、官價、走私,西班牙王室壟斷貿易,本地人不能自由貿易,合法貨貴,走私貨也不便宜。
第四,工資被壓到極限,印第安人是半奴隸,工資只夠別馬上餓死,絕不可能吃飽、像樣生活。
這四條中,第四條是最主要的原因。歐洲諸國因為某些原因不能奴役印第安人,但卻從工錢上做到了等同的效果。
每月缺口,只能向莊園主、礦場管事賒借糧食,高利貸利滾利,父債子還,印第安人終生無法還清。
現在沒有一統的勢力,錢幣無比統一,就只能認白銀,造成了極端貧窮下通貨膨脹的矛盾局面。」
我艹……
眾人心中再次爆了粗口。
都說商人無情,沒想到歐洲商人竟然會無情到這個程度,為了控制工人,竟然會做出這種事兒。
這種日子簡直就是生不如死。
可是他們不能死,死了自己妻兒會更慘。
大明的商人也會剝削工人,但甭管是道德制約還是律法制約,絕對不敢如此的明目張胆,徹徹底底的將百姓逼到絕路。
可怕的是本土土著勢力和外來的歐洲人聯合在一起剝削底層的百姓。
說到底還是自身實力不夠強大。
「中南半島一年三熟,穩定下來後糧食可能會在一兩白銀兩石左右,一百一十斤的玉米都能賣到三兩,兩石三百斤糧食經過長途跋涉運到美洲後至少能賣十五兩左右。
玉米雖然比大米更容易飽腹、抗餓,但對體力勞動來說,快速補充他能會更重要一些。
當然了,如果他們認為玉米更好,那中南半島也不是不能種,安南的北部、緬甸的南部、暹羅都有玉米可以種的。
其次則是布匹,大明的一匹麻布是六十紋到一錢左右,棉布平均在兩錢;
鐵鍋大明本土一口八錢銀子,佛山產的優質鐵鍋也不過一兩二錢,銅鍋雖然貴一些,但也不過七八錢銀子,出口關稅等等每口多兩成左右。。
除去運輸成本等等,一兩白銀的糧食可以在美洲賺至少十二兩左右,一匹布至少能賺到一兩白銀,一口鐵礦能賺十三四兩,銅鍋更是能賺十七八兩。
臣記得靜波級商船出來的時候有人算過一筆帳,一手靜波級商船滿載一尺五的鐵鍋,大概能裝三萬四千口,一船就能賺四五十萬兩白銀。
如此龐大的需求,我們完全可以弄到大量廉價的銅回來。」
嘶……
眾人倒吸了口涼氣,知道海貿利潤高,但沒有想到竟然會這麼高,簡直是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難怪商人為了一艘靜波級商船能開出了百萬兩白銀。
好一會兒後,朱慈炤繼續問道:「鎮海伯,既然物價這麼貴,哪怕是銅再不受重視,應該也很貴吧?
且他們不重視是他們的事兒,但我們需要的時候就是他們掌握主動權了,本土勢力能給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