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焦急的等待中,東方泛起一絲紅色!
守備府的院中,一堆篝火在跳躍著,上面架著一口大鍋,咕嘟咕嘟的白米翻滾著,霧氣蒙蒙地飄起陣陣粥香。
秦良玉、曹文詔、尤世威等人個個都頂著黑眼圈進了守備府。
眾人一夜未睡,不是不困,是看著統計出來的戰損情況,心疼的睡不著。
看著眾人的表情,袁可立心中猛的一沉,攪粥的手也頓了一下。
「都安排好了吧?」
見眾人點頭,袁可立一邊給眾人盛粥一邊淡淡道:「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
心憂將士,這沒錯,但你們要記住,你們是一軍統帥,要對數萬將士負責,
只有你們自己抗住了,才能做出最正確的決策,數萬軍士才不會失去生命,
既然已經發生了,我們無法改變,那就努力接受,
剛剛錦衣衛來報,陛下的鑾駕距離龍井關差不多二十餘里,我們先喝粥,喝完了等陛下來了一起匯報戰損的情況!」
「閣老,要不要去恭迎聖駕?」
「不用,以陛下的性子,這個時候去迎接,陛下不大喜歡的,我們就在這裡等著,
本閣已經安排人將灤河到這裡的官道兩邊一里範圍搜索看了一遍,安全上沒問題的!」
眾人見狀,也只好端起粥慢慢喝了起來。
在他們喝粥的時候,離漢兒莊城四五里的官道上,一支綿延數里的車隊在急速前行著。
急行的車隊前面一輛看起來略微普通的馬車突然撩開了窗簾,崇禎鼻微微煽動了一下,眉頭輕皺:「李愛卿,離龍井關還有多遠?」
「回陛下,不到五里,以車隊的速度三刻鐘就能到了!」
「五里嗎?」
崇禎掃了一眼後面的車隊,嘴角掛著一絲冷笑:「讓他們都下車,跑步前進!」
「臣遵旨!」
李若漣回應完後,高聲道:「停車,所有人立刻下車,活動一刻鐘,立刻跑步前進!」
錦衣衛開始用力敲著馬車門,吆喝著讓車上的人下車。
「怎麼了?要吃早飯了?不是一直在車上吃的嘛?」
「幹什麼呀,大早上的還讓不讓睡覺了?」
「跑步前進?有沒有搞錯?我們又不是犯人!」
「這又是鬧哪一出呀,大早上的不吃早飯哪有力氣跑?」
「哎,兩天沒吃肉了,嘴巴能淡出鳥來了!」
……
下了車的眾人臉上滿是抱怨之色,馬車連續兩天一夜的急行,中間除了上廁所就沒有停過。
天氣炎熱,車廂狹小,五六個人擠在一起,屁味、汗臭味、呼嚕聲、磨牙聲、身體僵硬等等。
他們不是一方巨富,就是朝中官員,高高在上的學子,何曾受過這種罪?
但錦衣衛的隨行、六部尚書沉默,他們也只能低聲抱怨幾句。
聽著眾人的議論和抱怨,錦衣衛們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暗道:飯自然是有的,肉也是有的,但就怕你們一會兒吃不下了!
一刻鐘後,在錦衣衛的催促下,士紳富商開始跑了起來,只是這些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跑步對他們來說真的是一項大挑戰。
半個時辰後,數千人大汗淋漓、氣喘吁吁的到了灤河邊,
看著兩側駐紮的大軍,再聞著無比濃郁的血腥味道,眾人臉上寫滿了恐懼、驚慌。
「諸位,這一路上,朕可是聽見了不少的抱怨!」
崇禎從馬車上下來,走到了一座巢車上,淡淡的說了一句,
話還沒有說完,眼前的數千人臉色齊刷刷的變了,猛的跪了下去,臉上的惶恐更甚。
他們都沒有想到,這兩日,皇帝竟然和他們一路同行。
「前幾日,朝廷在北京城內張貼了建奴入關,遵化大捷等等的告示,朕也聽聞了民間的議論,
崇禎說完,轉頭看著灤河北側的山口,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這裡距離龍井關八九里地,朕給你們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朕若是在龍井關看不到你們,後果你們自己想!」
說完便下了巢車,通過簡易石頭墩子過了河。
看著遠處地面隱約的屍體以及被血液弄成的泥濘地,李若漣低聲說了一句
「陛下,要不您坐轎子吧,臣等抬著您過去?」
「不用!」
看著遠處地面隱約的屍體,崇禎臉色雖然有些發白,但還是拒絕了。
「這些不是朕的將士,就是我大明的敵人,有什麼可怕的?」
「走吧!」
崇禎說完抬腳便走,李若漣苦笑了兩聲,帶著數百錦衣衛跟了上去。
只是一刻鐘後,崇禎知道了什麼叫嘴硬,強撐著胃中的不適,硬著頭皮在遍地死屍中前進。
有時候屍體密密麻麻的都沒有下腳的地方,只能踩著建奴的屍體過去。
一個山口處的邊緣戰場都這麼慘烈,龍井關前該是何等的慘烈?
一刻鐘後,崇禎走過了山口處的戰場,坑坑窪窪的官道上雖然沒有了屍體,但依舊滿是褐色,濃郁的血腥味直衝天靈蓋。
半個時辰後,崇禎到了龍井關的主戰場,入目望去,遍地屍體重疊,
饒是崇禎在大同看過八大蝗商被砍的場面,如今再看戰場上的場景,胃中的不適瞬間達到了極點。
哇的一聲,張嘴便吐了起來,一時間,口中宛如一道傾瀉的泥石流衝擊著地面。
咳……咳……
這一刻,崇禎是真的認慫了。
「陛下……」
崇禎彎著腰,伸手制止了要過來攙扶的李若漣,好一會兒之後,崇禎才好受了一些,接過水壺漱了漱口。
而後伸手在地面撿起了一柄長槍,面色蒼白的拄著長槍朝著龍井關走去。
他在京城中都能想像到數十萬大軍廝殺後人間地獄般的慘像,他本可以不來的,在京城中等待著捷報,可他還是堅持要來了。
他是後世穿越過來的人,那是一個相對和平的社會,安居樂業,以百姓生命為最高準則。
但他知道當年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換來的。
所以,他要來現場看看,看看那一張張為大明付出生命的年輕臉龐,他要用這種方式告誡自己。
要對生命充滿敬畏,不要好大喜功的輕易發動戰爭,要練就軍隊超強的戰力。
他更怕自己做了皇帝,成為了一個冷血動物,忘記了穿越過來時為民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