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具適應訓練告一段落，各班在操場邊短暫休整。
陳飛沒讓二班散，他把訓練夾往器材箱上一攤。
第一頁，就是內務評比。
一班，九十七點五。
二班，九十七。
差半分。
孫明背著包站在隊列邊，平時愛晃的人，這會兒腰都不敢塌。
陳飛用筆點了點分數。
「前面內務輸半分。」
「半分也是輸，別拿差的不多安慰自己。」
孫明沒忍住，嘴先動了。
「班長，內務那是他們摳細節，咱二班真不差。」
陳飛抬頭看他。
「你再找理由，我把你牙缸擺操場中間，讓全連給你評評標準。」
孫明馬上閉嘴。
旁邊幾個二班新兵，也把話咽了回去。
陳飛這才翻到體能頁。
「強化體能周，後面的分，不在柜子，不在杯把，在五公里、戰術基礎、障礙。」
三公里複測數據，被他抽了出來。
「一班最後一名，劉海，十六分五十八。」
孫明肩膀動了一下。
陳飛沒停。
「二班最後一名，梁志，十四分四十六。」
後排的梁志原本還繃著，一聽自己快了兩分多，胸口立刻往前頂了點。
陳飛頭都沒抬。
「別挺，十四分四十六放老兵連，照樣挨罵。」
梁志趕緊收回去。
「是。」
陳飛又點了兩項。
「平均成績，二班比一班快。負重適應，二班普遍比一班穩。弱項，內務細節。強項，體能和組織。」
孫明往前挪了半步。
「班長，那五公里就是機會啊。」
陳飛把筆放下。
「說。」
孫明拿起訓練計劃，指著最後一行。
「連長說了，班級平均成績、最後一名成績、掉隊人數都計分。這個規則看整體，也看最後一個。」
越說，他越順。
「一班有肖龍騰，單兵肯定快。可五公里不是他一個人衝線就算完，劉海三公里都十六分五十八，再背上包，後半程肯定吃力。」
梁志在後面插了一句。
「那他要是被肖龍騰帶著呢？」
孫明扭頭看他。
「帶也的自己邁腿。背著包跑，誰能替他喘氣？」
宿舍里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陳飛沒罵。
話糙，意思沒錯。
「接著說。」
孫明來了勁。
「咱們前半程把節奏拉起來，讓一班看見差距。他們一急，劉海那種就容易亂，一亂，呼吸亂，步子亂，隊形就散。」
陳飛的筆停在劉海名字旁邊。
「你小子，腦子總算用到訓練上了。」
孫明立刻立正。
「報告班長，我一直想進步。」
「少扯。」
陳飛把表合上。
「下個訓練間隙，我去找王大山。」
孫明一愣。
「直接找啊？」
「規則內對抗，怕什麼？」
陳飛把登記本塞進抽屜。
「一班剛掛紅旗，王大山現在正護著呢。我要是不去碰一下，他真以為半分能壓二班一個星期。」
孫明舔了舔嘴唇。
「班長，那咱這回……」
陳飛抬手截住。
「別耍小聰明。」
宿舍里立刻靜了。
陳飛掃了一圈。
「跑道上贏，訓練上贏。誰敢用歪招，我先收拾誰。」
「是！」
……
一班這邊，陳景行卸下背包，先摸肩，又摸腰扣。
「肖哥，我現在跟這包關係好多了，就是它還老欺負我。」
王大山從旁邊經過。
「你再廢話，晚上讓它繼續陪你。」
陳景行立刻抱緊背包。
「報告班長，我倆關係穩定。」
平時這話一出，一班總要笑幾聲。
今天笑聲沒起來。
陳飛過來了。
他拿著訓練夾，停在王大山面前。
「老王，三天後五公里摸底，光等連里排名，沒勁。」
王大山掀了他一眼。
「你又想整啥？」
「正常互促。」
陳飛翻開訓練夾。
「一班、二班單獨拉個對抗，規則照連里。平均成績、最後一名、掉隊情況，三項綜合算，數據上交，不私下亂搞。」
王大山沒馬上接。
一班這邊，陳景行把話憋住了。
李磊看向劉海。
劉海抓著背包帶，手背繃的很緊。
陳飛又補了一句。
「你們一班剛掛紅旗，總不能只會疊被子吧？」
王大山臉沉下來。
「陳飛，嘴別欠。」
「我講事實。」
「事實是你二班內務輸了。」
被頂了一下，陳飛也沒急。
「所以我來體能上找回來。」
兩個人站在操場邊，誰也沒退。
遠處，雷戰看了一眼，沒有過來。
周正國拿著記錄夾，筆停了停，也沒出聲。
王大山把背包往腳邊一放。
「行。」
陳飛抬了抬下巴。
王大山聲音不高。
「一班接。」
三個字落下，一班沒人喊好。
陳景行第一次沒搶話。
劉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把鞋帶尾端往裡壓了一遍。
肖龍騰站在隊伍中段，手搭著背包肩帶，沒有插話。
陳飛轉身回二班。
孫明立刻湊過去。
「班長，成了？」
陳飛把訓練夾拍到他胸口。
「成了，別笑。明天開始，你要是先垮，我先罰你。」
孫明趕緊立正。
「保證不垮。」
三班那邊也聽見了。
李強把背包甩上肩，轉頭找趙海。
「班長，五公里我想拿單兵第一。」
趙海正在給一名新兵調腰扣，聽完只抬了下頭。
「想拿就按計劃練。」
李強有點急。
「我能加一組衝刺。」
「你現在加亂了，三天後腿先廢。」
趙海扣好腰扣，才接著開口。
「三班不攔你爭第一，但誰也別拖全班。先跑完，再談第一。」
李強咬了咬牙。
「是。」
短暫休整結束，陳飛把二班拉到外道。
「二班，輕裝試跑一千二。」
「前四百提速，中四百穩住，最後四百調整呼吸。」
孫明站到排頭。
「班長，外道？」
「外道。」
陳飛看了一班那邊一眼。
「讓他們看清楚。」
二班起步很快。
前兩百米，隊形拉的緊，腳步聲也齊。
孫明跑在前面，這次沒貧，手臂擺的比平時規矩。
一班原地整理裝具，不少人都往那邊看。
陳景行壓低聲音。
「肖哥，二班今天真沖啊。」
肖龍騰把背包腰扣拉正。
「他們跑給我們看。」
陳景行沒反應過來。
「看啥？」
「看他們能快。」
「那咱是不是也的快？」
肖龍騰沒馬上接。
二班前四百沖的很猛。
到了六百米，陳飛立刻壓口令，隊伍速度降下來，隊形沒散。
節奏很清楚。
前面提速，逼對面急。
中段收住，保全班跑完。
肖龍騰收回手。
「先把自己的氣跑順。」
陳景行還想問，王大山的嗓門已經壓過來。
「一班，背包上肩！」
陳景行立刻閉嘴。
王大山站到隊伍前。
「兩公里負重適應跑，今天不拼速度。」
「要求，間隔不斷，隊形不散，裝具不響。」
他掃過全班，最後停在劉海身上。
「劉海。」
「到！」
「你跑你的節奏，聽口令，別看別人。」
劉海喉嚨動了動。
「是。」
王大山又看向肖龍騰。
「你在中後段。」
「是。」
一班出發。
剛開始半圈還算順。
陳景行跑在前面，今天嘴老實，連頭都少回。
李磊盯著前一個人的腳跟，步子不大，頻率穩。
劉海排在後段，背包壓在身上，第一圈還能跟住。
到一公里左右，問題來了。
先亂的，是劉海的呼吸。
吸氣太急，吐氣吐不乾淨，腳步跟著短了一截。
前後間隔被拉開。
王大山在內側跟跑，嗓門立刻炸開。
「劉海，步子別碎！」
劉海想加。
剛邁大一點，背包往後一墜，身體也跟著晃了一下。
「報告……我……我喘不上。」
外道上，二班剛好從旁邊過去。
孫明憋了半天，還是冒出一句。
「一班加油啊！」
陳飛立刻喝住。
「孫明，跑你的！」
話是訓孫明，可聲音傳到了劉海耳朵里。
劉海更急，腳步連錯兩下。
隊形被拖出一個口子。
陳景行終於忍不住回頭。
「劉海！」
「看前面！」
王大山吼住他。
「誰讓你回頭的？」
陳景行硬把頭轉回去。
下一刻，肖龍騰從劉海側後方壓了上來。
他沒有扶人。
手也沒碰劉海的背包。
只是把自己的步頻降下來，卡在劉海旁邊。
「左。」
劉海聽見聲音，下意識跟了一步。
「吐氣。」
「呼……」
「再吐。」
劉海臉憋的發紅，還是照做。
「腳跟落穩，別追前面。」
「可隊……隊形……」
「先不掉。」
劉海咬住牙。
肖龍騰看的是他的肩、腰扣、落腳。
喘亂了還能救，步子散了就麻煩。
負重跑最怕急追。
越急，越亂。
王大山在旁邊看了兩秒，抬起的手又放下。
他看懂了。
現在攙一把，劉海能輕鬆十幾步，後面還會塌。
肖龍騰卡的是節奏，讓劉海自己把氣撿回來。
「全班，壓半步！」
王大山改了口令。
前面的陳景行和李磊同時慢了半拍。
口子沒完全合上，但沒有繼續拉大。
劉海還在喘。
肖龍騰的話一直短。
「看李磊後腳。」
「是……」
「肩別聳。」
「是。」
「再跑五十步。」
劉海數到二十多，節奏又要亂。
肖龍騰補了一句。
「別數，聽腳。」
劉海不數了。
他只聽旁邊的落腳聲。
一步。
兩步。
三步。
亂掉的呼吸，慢慢接上了。
最後半圈，一班速度不快，隊形也不好看，但沒人停。
二公里結束，陳景行第一個彎腰，又被王大山罵直。
「都給我站住！誰讓你們塌了？」
陳景行硬撐著站直。
「班長，我剛才差點坐地上。」
王大山盯著他。
「坐了嗎？」
「報告，沒有。」
「那就閉嘴站好。」
陳景行趕緊閉嘴。
劉海扶著背包帶，胸口起伏很大，但腳還站在隊列里。
王大山走到他面前。
「第一公里後亂了。」
劉海低聲應。
「是。」
「最後半圈沒停。」
劉海抬起頭。
「是。」
王大山指著他的鞋。
「鞋帶沒散，包沒掉，人沒停。今天先記這三樣。」
「晚上加一組呼吸訓練。」
劉海喘著氣，還是結巴。
「是……是！」
陳景行一聽加練，差點替他喊累。
可看見劉海還站著，他把話吞了回去。
李磊拿小本記了幾行。
一公里後呼吸亂。
短步穩住。
不追前面。
肖龍騰把背包卸下，重新檢查肩帶。
王大山走到他旁邊，聲音壓低。
「剛才為什麼不拉他一把？」
「拉了，下次還等人拉。」
王大山停了半拍。
「你倒是會省力。」
肖龍騰把腰扣放平。
「他自己跑完的。」
王大山沒再訓。
這話，他愛聽。
另一邊，陳飛看完一班兩公里適應跑，把二班領回宿舍。
孫明剛進門就灌水。
「班長，一班那個劉海，剛才真要掉了。」
陳飛把水壺從他手裡拿開。
「剛跑完猛灌，想吐出來？」
孫明趕緊放下。
「班長，我說真的。要不是肖龍騰在旁邊壓著，他肯定散。」
陳飛打開訓練記錄本。
「所以別只盯劉海。」
孫明湊近。
「還盯肖龍騰？」
陳飛拿筆在紙上寫。
「一班弱項是劉海，穩定點是肖龍騰。王大山剛才改口令，說明他會配合肖龍騰穩全班。」
「那咱咋辦？」
陳飛沒有抬頭。
「前半程繼續提。」
孫明咽了下嗓子。
「會不會把咱自己也帶崩？」
「所以明天練。」
陳飛在二班訓練記錄本上補了幾行。
前四百提速。
中段壓穩。
外道超越。
劉海呼吸易亂。
肖龍騰側後控節奏。
王大山會壓全班半步。
筆尖停在目標欄。
孫明站在旁邊，沒再說話。
陳飛落筆，寫下四個字。
壓住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