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後，全連集合。
雷戰拿著訓練計劃，站在隊列前。
「五公里摸底前一天，不再加量。」
隊伍剛有點松，雷戰已經把計劃合上。
「別急著樂。」
「今天三件事，裝具複查，節奏演練，安全教育。」
「誰私下加跑，誰班扣分。」
「明天要跑好，今天先把腦子跑明白。」
陳景行把聲音壓低。
「連長這是怕咱們今晚把腿練沒了。」
王大山偏頭看他。
「你嘴不用休息？」
陳景行立刻站正。
「報告班長，我嘴已經低強度維護了。」
「再維護一句，伏地挺身維護五十個。」
陳景行閉嘴了。
肖龍騰站在隊列中段，低頭看了一眼劉海的右腳，早上衛生員複查過，腫消了一點，能低強度活動，不能沖，疼痛超過五分立刻報告，複查不過，五公里取消。
這幾條，劉海背了三遍，背到最後一句，聲音還是低了。
他怕疼，也怕上不了場，更怕一班因為他，被攔在起跑線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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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戰下完命令，各班散開。
二班最先拉到跑道邊。
陳飛把訓練夾夾在胳膊下。
「最後一次模擬，按昨天方案。」
孫明馬上接話。
「前兩公里提速，中段穩住，末段沖，目標，平均成績壓住一班。」
陳飛抬了下訓練夾。
「你複讀機啊？」
孫明立刻收聲。
「報告班長，鞏固一下戰術思想。」
「鞏固到腿上，別光鞏固嘴上。」
二班起跑。
前排壓的很快，但隊形沒散。
陳飛跟在外側，隔一段喊一次節奏。
孫明跑在中間，臉憋的發紅，還不忘往一班方向瞄。
陳飛的聲音追過去。
「孫明，看前面！」
孫明趕緊回正。
另一邊，三班也在調整。
趙海沒有讓三班跟二班拼速度，人分開後，他挨個檢查鞋帶和背包帶。
「明天按個人節奏跑。」
「李強，你可以爭前面。」
李強立正。
「是！」
趙海把秒表塞回口袋。
「但三班不能掉隊，你跑到前面以後，回頭看一次你們班。」
李強停了一下。
「班長，我記住了。」
「記住了就別光用腿。」
李強沒頂嘴。
三班幾個體能差的兵，他轉頭看了一遍，把自己的步子壓慢半拍，帶他們走了一段起跑節奏。
一班這邊，王大山沒帶人上跑道。
他把隊伍拉到起點線旁，拿鞋跟劃了幾道線。
「今天不跑完整五公里。」
陳景行沒忍住。
「班長，二班那邊都跑起來了，咱擱這練走路，明天靠啥贏？靠禮貌啊？」
王大山抬手點他。
「靠你閉嘴。」
陳景行低頭。
王大山掃過一班。
「起跑，變速，補水，隊形收攏，終點衝線。」
「這五個流程，反覆練。」
「一遍不行十遍，十遍不行二十遍。」
「跑不過別人，流程不能輸。」
一班沒人接話。
可誰心裡都沒底。
二班在跑模擬，三班在調節奏，一班站在起點線旁，練的卻是不怎麼出汗的東西。
劉海坐不住，低聲叫了一句。
「肖哥。」
肖龍騰轉過頭。
劉海聲音壓的更低。
「我沒實跑，心裡慌。」
肖龍騰只給了一句。
「把每個點走對。」
劉海還是緊張。
「可明天跑的是五公里啊。」
「五公里，也是一個點一個點跑完的。」
劉海停了兩秒，點頭。
王大山聽見了，沒攔，訓練夾往肖龍騰手裡一遞。
「你來拆位置。」
沒往最前站，肖龍騰接過訓練夾，先點李磊。
「前控。」
李磊應的很快。
「是。」
「你負責起跑和第一次變速，結束後記斷點。」
「收到。」
肖龍騰又點陳景行。
「中段。」
陳景行愣住。
「我？我管中段？肖哥，你是不是看錯人了？」
王大山一嗓子壓下來。
「讓你幹啥就幹啥，別磨嘰。」
陳景行馬上立正。
「報告，我突然又能行了。」
肖龍騰拉了一下他的水壺帶扣。
「你負責提醒補水，背包帶也看著。」
陳景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水壺。
「這活我熟，嘴能幹。」
王大山瞪他。
「嘴能幹活，不能廢話。」
最後，肖龍騰站到劉海側後方。
「後保。」
王大山看了一下位置。
「你不領跑？」
「不領。」
「理由。」
「前面有人控，後面不能空。」
王大山把訓練夾收回來，也沒再多問。
「行，就這麼練。」
第一輪，起跑口令剛落，陳景行搶了半步，劉海慢了半拍，隊形當場拉開。
王大山立刻喊停。
「重來！」
陳景行趕緊退回線後。
「報告班長，我就是熱情早到了一點。」
「你這熱情明天敢早到，一班直接少個人。」
第二輪，起跑壓住了，補水點又亂，兩個人同時去摸水壺，胳膊撞在一起，隊伍擠了一下。
王大山沒罵，直接把他們帶回補水點前。
「重來。」
第三輪，隊形收攏時前排沒等後排，衝線又搶了內側。
王大山把訓練夾往地上一拍。
「你們是一個班，不是趕集！」
陳景行沒怎麼喘，卻被訓的頭皮發緊。
「班長，我算看明白了，跑步里坑真不少。」
王大山撿起訓練夾。
「現在看明白，不晚。」
「明天才看明白，醫務室就給你留床。」
第四輪開始，李磊那本小本子派上了用場。
每輪迴來，他只記三項，起跑斷點，補水擁擠點，收攏慢半拍的人。
字不多，每一條都能對上人。
陳景行拿著水壺站在中段，開始真幹活。
「張強，水壺晃了。」
「劉海，背包左肩帶松半指。」
「李磊，前排收一點，後面接不上。」
說完，他下意識看了王大山一眼。
王大山沒罵。
陳景行膽子這才大了一點。
「班長，我這嘴今天算有編制了吧？」
「臨時編制。」
「那我珍惜崗位。」
第五輪。
口令落下，一班沒搶。
李磊在前面壓步，陳景行在中段報點，肖龍騰卡在劉海側後半步。
「腳踝。」
劉海馬上回。
「三分，不麻，能回正。」
「呼吸。」
「兩步一吐。」
「步幅。」
「收半腳。」
這一次，補水點沒擠。
水壺取下，抿一口，扣回去。
背包帶沒有甩出來。
隊形在變速後拉開半拍，又被李磊壓回來。
衝線時，前排沒撒開，後排也沒被甩下。
王大山盯完整個流程，隔了兩秒才開口。
「這一遍，像點人樣。」
陳景行差點樂出來。
「班長，你誇人是真省字。」
「想讓我再省點？」
「不用不用，夠用了。」
劉海站在終點後，低頭把腳尖回正。
沒亂。
也沒慌。
肖龍騰沒誇他，只把訓練本遞過去。
「自己記。」
劉海接過筆。
「第五輪，疼痛三分，能變速，沒擠補水點。」
他寫的慢，字也歪，這一次卻沒問該不該寫。
二班模擬跑結束後，孫明扶著膝蓋喘氣。
「班長，咱這方案穩不穩啊？」
陳飛沒接話，視線還在一班那邊。
一班沒跑多遠，卻把起跑、補水、收隊練了好幾遍。
辦法是笨，可一班最後那個人，已經有了位置。
孫明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
「他們還在走流程啊。」
陳飛把訓練夾合上。
「他們明天不跟咱拼前兩公里。」
孫明沒反應過來。
「那拼啥？」
「拼後面不散。」
孫明咽了口唾沫。
「那咱要不要改？別前面沖太狠，把後排拉爆了。」
陳飛沉默幾秒。
「來不及大改。」
「通知二班，前排提速照舊，中段不能斷。」
孫明趕緊應下。
「是。」
他跑出去兩步，又回頭。
「班長，王班長這招挺損啊。」
陳飛抬頭。
「這叫帶兵。」
孫明縮了下脖子。
「報告，我用詞不嚴謹。」
下午安全教育，雷戰講的很直。
「五公里摸底，是考核，也是摸底。」
「誰身體異常，馬上報告。」
「誰瞞傷硬頂，班級成績清零，班長寫檢查。」
一班隊尾，雷戰點到了劉海。
「劉海。」
劉海立刻站直。
「到！」
「腳踝情況，按衛生員要求報。」
「是！」
雷戰又掃過全連。
「別把逞能當血性。」
「真有血性，就把每一步跑明白。」
晚上裝具複查，一班宿舍沒了平時的鬧勁。
王大山坐在中間，一套一套查。
「背包帶。」
「緊。」
「水壺。」
「不晃。」
「鞋帶。」
「尾端壓入。」
「護具。」
「貼緊。」
陳景行把自己的背包抱過來。
「班長，我這套絕對沒問題。」
王大山拎起來晃了一下。
水壺輕輕碰了一聲。
陳景行立刻改口。
「報告，問題主動暴露，說明它誠實。」
「重綁。」
「是。」
李磊在旁邊核對記錄，劉海坐在下鋪，把疼痛評分寫完。
本子上寫著，晚飯後，三分，睡前，二點五分，腳趾能動，無麻。
他把本子遞給肖龍騰。
肖龍騰看完，遞給王大山。
王大山掃了兩眼。
「明早複查前，不准自己下地試跑。」
劉海急了。
「班長，我就想試試……」
「想都別想。」
陳景行舉手。
「報告班長，我負責看住他，他要是下床，我就喊。」
王大山看他。
「他下床，你也加練。」
陳景行馬上轉向劉海。
「劉海同志，從現在開始，你的右腳歸我管，它敢落地，我就跟它急。」
劉海沒辦法，只能點頭。
熄燈前，十一套背包擺到床下，同一方向，同一間距，水壺扣死，鞋尖朝外。
王大山蹲下檢查一排，沒夸，也沒罵。
他剛要關燈，門外響起腳步聲。
通信員站在門口。
「一班長，連長通知，帶肖龍騰去連部。」
王大山皺眉。
「現在？」
「現在。」
通信員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帶上劉海的訓練記錄本。」
劉海撐起身。
「班長，是不是我明天不能跑了？」
王大山沒接。
肖龍騰拿起那本寫著紅字的記錄本，跟著王大山出了宿舍。
走廊盡頭，雷戰拿著明天的考核編組表。
他把紙遞給王大山。
「明天第一組，一班先出發。」
王大山剛接過紙，雷戰又補了一句。
「流動紅旗，掛你們班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