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別說話，你需要休息。」
沈妙音眼底閃過陰狠，上前一步隔絕江以寧的視線。
她握住沈天的手，刻意道。
「你別怕，姐姐在這，誰都不能傷害你。」
沈天勉強笑了笑，對沈妙音安撫道。
「姐姐，我知道的，我讓你們擔心了。」
「你這孩子，說什麼傻話。」
沈老爺子紅著眼，有些看不下去，背過身擦了擦眼淚。
他強硬了一輩子，沒想到自己的孫子會落得這個下場。
他們沈家是造了什麼孽啊！
沈斯年心裡也不好受，小天的病一直是家裡人的心病。
他拍了拍沈老爺子，安撫道。
「爺爺，都沒事了，小天現在還好好的，會沒事的。」
聞言，沈天虛弱的抬著手，「爺爺，我沒事，你不要傷心。」
「孩子，你受苦了。」
沈家人圍在一起噓寒問暖。
從始至終，沒人再看江以寧。
她是局外人。
甚至跟沈家是仇人。
可沈天……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沈天望過來，又問了一遍。
「是你救了我嗎？」
江以寧喉頭髮緊，幾乎快要繃不住情緒。
可看著病床上虛弱不堪的沈天，她又攥緊指尖，硬生生壓下所有情緒。
沈天才剛脫離危險，經不起半點刺激。
良久，她點頭，聲音沙啞乾澀。
「是我。」
病房忽然陷入死寂。
沈天靜靜看著她，清澈的眼底掠過許多情緒。
長久的沉默過後，他才緩緩開口。
「你想要什麼？如果只是要錢，那我感謝你。」
「若是你想借著救命之恩要挾沈家，想要傷害我的家人，那我這條命不要也罷。」
這話點燃了沈妙音的怒火。
她猛地擋在沈天身前，抬手就要去推搡江以寧。
「你給我滾出去！別在這裡欺負我弟弟！」
只是還未動作，沈老爺子就先發了火，將她擋了回去。
「夠了！」
「沈妙音，你媽太過縱容你，把你養得這般蠻橫無理！」
「江小姐是小天的救命恩人，僅此一重身份，就容不得你放肆！」
沈妙音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還想辯解，卻被沈斯年冷硬的聲音直接打斷。
「姑父，帶妙音下去休息吧。」
「病房需要靜養，經不起吵鬧。」
秦正濤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陰冷。
臨走前，他深深掃了一眼江以寧。
病房恢復安靜，壓抑得讓人窒息。
江以寧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到沈天床前。
心底的酸楚爆發。
她下意識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眉眼。
可才剛抬手，沈天身形微僵，下意識往後躲閃。
眼底明顯帶著牴觸。
「就算你救了我，妙音也是我唯一的姐姐，是我最親的人。」
「你傷害她，我就不可能與你交好。」
聞言，江以寧的手僵在空中。
她死死抿著泛紅的唇，心裡又痛又澀。
「嗯，你好好休息。」
她壓著顫抖的聲線，將手收回。
「有些話，等你養好身體，我再跟你說。」
說完，江以寧再也克制不住情緒，快步走出病房，脫力地在長椅上坐下。
以前因為沈家，她對沈天帶著偏見。
此刻得知真相後細看，才恍然發現，少年眉眼輪廓，與媽媽幾乎一模一樣。
這就是媽媽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
是她的親弟弟。
若不是鍾怡最終心軟告訴她，她這輩子，或許都會帶著誤解活下去。
甚至可能間接害死自己唯一的弟弟。
巨大的無力與崩潰包裹著江以寧，讓她幾乎窒息。
哪怕此刻真相大白，她也清楚，沈天早已被沈家養熟。
根深蒂固的認知，絕非一朝一夕能夠扭轉。
他們這對失散十幾年的姐弟，或許永遠都無法真正親近。
冷風悄無聲息漫過來。
刺骨的冷。
卻不及心裡萬分。
下一刻，一件黑色大衣，覆在她單薄的肩頭上。
江以寧的身體一僵。
熟悉的味道哪怕她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
傅淮晏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掌，懸在江以寧頭頂半寸之處。
到底還是沒有放下。
他緊了緊掌心，最終收回手藏入身側。
「沈天性子純粹，是被老爺子悉心教養長大，心思不複雜，和沈家其他人不一樣。」
「給他一點時間，他能消化所有事。」
江以寧猛地抬眸，猩紅的眼底蓄滿淚水。
她盯著傅淮晏的黑眸，忽然笑了一聲。
「你覺得這些空話有用嗎？」
「如果不是你一直偏袒沈家，替沈妙音遮掩，壓下所有線索，我怎麼會被沈妙音找上門後，才知道是誰害了我媽？」
傅淮晏薄唇緊抿，沉默不語。
只是那雙幽深的眼眸牢牢鎖住她。
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
江以寧眼神一閃，偏過頭避開傅淮晏的視線。
她討厭他這種所謂的情緒。
她看不懂，也不想懂。
「傅淮晏，你為什麼這麼……」
頓了頓，到嘴的話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沒必要了。
走到了現在，再問又有什麼意義。
江以寧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傅淮晏。
「傅淮晏，你早就知道沈天的身份了？」
「剛知道。」
嗯，還好。
氣氛又一次墜入冰點。
就在這時，沈斯年與沈老爺子一前一後從病房走出。
沈斯年看向江以寧，語氣鄭重。
「江小姐，可否借一步說話？」
江以寧斂去眼底濕紅，起身沉默跟上二人。
休息室內，沈老爺子神色肅穆，審視地打量江以寧。
「江小姐，你剛才在病房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你確定自己清楚，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清楚。」
江以寧嗤笑一聲，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若不是知道沈天是我親弟弟，你以為我會大發善心救沈家人？」
「你們沈家的人，我多看一眼都覺得噁心。」
這番毫不留情的直白怒斥，讓沈老爺子臉色鐵青。
氣氛沉冷下來。
「小姑娘，你還沒資格肆意評價沈家。」
「你真以為你媽的過往，就是清白的？」
「閉嘴！」
江以寧猛地抬眼，戾氣翻湧。
「你們沈家所有人，都不配提我嗎！」
她抬眼直視著神色陰沉的老爺子，沒有半分退讓。
「我會立刻做親子鑑定，等到結果出來，我只有一個要求，我要帶走沈天！」
「他是我媽媽拼死生下的孩子，是我的親弟弟。」
「我絕不會讓他繼續留在你們沈家，認賊作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