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又安穩的懷抱裹住周身。
江以寧驚魂未定,耳畔是傅淮晏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下一瞬,她來不及多想,瞳孔驟縮。
只見那面具男冷厲的刀鋒刺來。
這一幕太熟悉。
像極了上次傅嘉宇被綁架時,傅淮晏義無反顧替她擋下一刀的那一次。
同樣的人,同樣的場景。
只是這一次,黑衣人將他們團團圍住。
前方是刀尖。
身後是懸崖。
生死一瞬,江以寧幾乎是本能地嘶吼出聲。
「傅淮晏,快躲開!」
凜冽的刀鋒近在咫尺,傅淮晏卻分毫未讓。
他穩穩捂住她的雙眼。
「別怕,我在。」
「不會有事,把自己交給我。」
話音未落,傅淮晏手臂驟然收緊,將江以寧錮在懷中。
緊接著,縱身朝著身側的萬丈海面躍下。
高空墜落的失重感席來。
狂風呼嘯掠過耳畔,身後的面具男眼神驟變。
「傅淮晏,別想跑,今天,你們必須死一個!」
他急速追上前,手中刀刃狠狠劃下。
寒光閃過,鋒利的刀尖劃破傅淮晏的後背衣料。
鮮血滲出。
傅淮晏連眼神都沒變。
墜落途中依舊牢牢護住懷裡的江以寧,將所有衝擊與傷害盡數擋在自己身上。
冰冷的海水湧入鼻腔。
落水的剎那,江以寧餘光驟然瞥見面具男抬手的瞬間。
手腕內側一顆小巧的黑痣清晰映入眼帘。
跟賀思澤的一樣。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巨震。
只是她還來不及細想,巨大的下墜力拉扯著兩人不斷下沉。
窒息感不斷席捲。
傅淮晏後背傷口被海水浸泡撕裂。
他卻緊緊咬著牙,想要帶江以寧浮出海面。
然而海流湍急。
失血過多的他身形愈發沉重,使不出力。
江以寧咬緊牙關,強撐著意識。
她只能死死拽住傅淮晏的衣襟,拼盡全力向上游。
這種時候不能睡。
她要活!
要將所有人都繩之以法!
海水不斷消耗著江以寧的體力。
湍急的水流層層衝擊,根本不給兩人靠近岸邊的機會。
傅淮晏後背的傷口持續滲血。
溫熱的血色在海水裡暈開。
江以寧眼前發黑,體力耗盡的她,幾乎快撐不住身體。
慢慢往下沉。
呼吸越發困難。
好像快撐不住了。
就在江以寧即將脫力的那一刻,傅淮晏驟然低頭,精準堵住她的唇。
冰涼的唇瓣相貼。
灌進來一絲空氣。
江以寧瞬間回神,清醒了幾分。
此刻此刻,她也顧不上其他,抬手環住傅淮晏的脖頸,主動配合著互換氧氣。
海水冰冷刺骨,可唇齒間的溫度卻格外滾燙。
她憑著最後一絲韌勁,拖著重傷昏迷的傅淮晏,艱難游向不遠處的岸邊。
好不容易抵達陸地。
兩人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這裡是一片偏僻的密林,四周荒無人煙。
夜色沉沉,冷風呼嘯。
傅淮晏徹底失去意識,後背的傷口不斷滲血。
「傅淮晏!你醒醒!」
江以寧撐著透支的身體,不斷拍打他的臉頰。
可他始終雙目緊閉,毫無回應。
她摸了摸口袋,發現手機被海水沖走。
求救的機會沒了。
如今夜色深沉,溫度驟降。
江以寧知道再拖延下去,等不到救援人員,他們就要先凍死。
她不敢耽擱,快速掃視四周,發現不遠處山體旁藏著一處隱蔽洞穴。
她咬牙用盡全身力氣,硬生生將傅淮晏拖進洞穴之中。
暫時隔絕了外界的冷風。
江以寧不敢聽,快速撿拾枯枝敗葉,點燃木柴。
隨後她直接撕開傅淮晏的衣衫,又扯下自己外套的乾淨內襯,簡單為他按壓止血包紮傷口。
做完後,她累得虛脫在地,靠在岩壁上微微喘息。
未等江以寧緩和片刻,她突然發現傅淮晏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體溫滾燙。
明顯是傷口發炎引發高燒。
江以寧立刻俯身抱住傅淮晏發燙的身體,不斷用掌心擦拭他額頭的冷汗。
「傅淮晏,堅持住,別睡。」
「很快就有人來救我們,你千萬別睡過去。」
然而傅淮晏的狀態絲毫沒有好轉,滾燙的體溫持續攀升。
洞穴外冷風不斷灌入,失溫風險愈發嚴重。
江以寧知道,再這樣下去,不等救援抵達,他就會撐不住。
她不再猶豫,快速褪去兩人濕透的外衣,盡數放在篝火旁烘烤。
緊接著,她俯身躺下,將傅淮晏抱入懷中。
用自己的體溫為他禦寒降溫。
靜謐的洞穴里,只剩心跳聲相互交織。
片刻後,傅淮晏似是感知到了熟悉的溫暖。
他無意識地翻身,將整張臉深深埋進她的胸膛。
滾燙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肌膚上。
一股灼熱的溫度肆意蔓延,席捲四肢百骸。
江以寧臉頰發燙,耳根泛紅。
渾身泛起細微的燥熱。
她微微吐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
都要死了,誰還在乎這些。
如今活著最重要。
就在這時,傅淮晏乾澀開裂的唇瓣輕輕翕動,溢出一聲極輕的呢喃。
「依依……」
聲音太輕,幾不可聞。
江以寧沒聽清。
下一瞬,那道虛弱的呢喃再次響起。
這一次清晰無比。
「依依……」
這一瞬,江以寧渾身血液幾乎凝滯。
臉色冷沉下來。
傅承軒從前的話湧上心頭。
傅承軒說傅淮晏叫的是音音,不是依依。
江以寧抿著唇,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都到了生死關頭,傅淮晏昏迷之中念著的,依舊是沈妙音。
若不是沈妙音作惡多端,毀了所有退路。
他這輩子,恐怕都不會徹底斬斷跟她的情。
江以寧鬆開手,有些抗拒與傅淮晏的靠近。
懷抱一空的瞬間,傅淮晏似是感知到她的遠離。
虛弱的手臂驟然收緊,又將她摟回懷中。
「依依,別走……」
「我終於找到你了……我對不起你……」
字字清晰,入耳分明。
而這一次,江以寧聽清了他的發音。
是依依!
當初那一夜,就是因為他的這一聲,才沒讓她推開他。
所以他到底在叫誰?!
無數疑惑積壓心底。
江以寧凝著傅淮晏蒼白虛弱的眉眼,到底還是開了口。
「傅淮晏,你到底在叫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