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爺子滿頭白髮被風拂得凌亂。
「都是我的錯，是我當年糊塗，害了我的女兒，也虧欠了我的孫女。」
沈斯年脊背緊繃，低著頭道歉。
「姑姑，對不起。」
「以寧現在很好，很厲害，我們往後都會好好護著她。」
沈天靜靜跪在最外側，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落在墓碑的照片上。
他小心翼翼抬手，拂過冰涼的碑面。
「你就是我媽媽嗎？」
「你這一生，是不是過得特別苦？」
這話讓一直沒什麼反應的江以寧身子一顫。
積壓的酸澀爆發。
她猛地俯身，伸手抱住沈天。
「你怎麼會這麼說？」
沈天轉頭看向泛紅眼眶的她，眼神乾淨又通透。
「媽媽笑得很好看，很燦爛，可眼底藏著散不去的灰暗，她應該吃了很多苦。」
簡簡單單一句話，擊潰了在場所有人的防線。
沈老爺子垂著頭，老淚縱橫，肩膀不停抖動。
沈斯年緊抿著唇，眼底通紅。
墓園裡一片死寂。
江以寧咬著下唇，終究還是沒忍住，溫熱的淚水滑落。
媽媽若是泉下有知，一定會倍感欣慰。
她的兒子沒死，還記得她。
沈天抬手，笨拙又溫柔地拭去江以寧臉頰的淚水。
「姐姐別哭，以後換我保護你，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這一聲姐姐，徹底讓江以寧淚崩。
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
「好，以後姐姐再也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不會再讓你受傷。」
幾人在墓碑前待了很久。
直到江以寧察覺老爺子身體發顫，才開口勸說。
「天色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吧。」
老爺子卻固執地搖了搖頭，目光死死黏在墓碑上。
「是我虧欠她的，我要在這裡贖罪。」
「你們都走吧，我想多陪陪她。」
沈斯年深知老爺子的倔強，看向江以寧，低聲懇求。
「能不能以後常讓我們過來看看？爺爺這麼多年，心裡一直念著姑姑。」
江以寧心頭五味雜陳。
還一會後，緩緩吐出一口氣，輕聲勸道。
「回去吧，我媽媽一生溫柔善良，最盼的就是家人安好，她不會希望你這樣透支身體，守在墓前折騰自己。」
老人依舊固執不動。
江以寧看著沈老爺子許久，輕喚一聲。
「爺爺，回去吧。」
聞言，老爺子猛地抬頭，聲音顫抖。
「好孫女，你再叫一聲。」
「爺爺。」
沈老爺子喜極而泣，再也忍不住，抱緊江以寧。
「好好好，我的寶貝孫女。」
「以後爺爺拼盡所有，也絕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江以寧靠在老人溫暖的懷抱里，心頭一片溫熱。
晚風輕柔拂過，仿佛帶著媽媽的慰藉。
這一刻，她忽然有些釋懷。
人生漫長，不該困於過去。
她想帶著母親的期許好好活下去。
幾人收拾好心情，一同離開了墓園。
往後的日子裡，江以寧每日往返醫院，陪著傅淮晏做康復訓練。
傅淮晏的身體狀態肉眼可見地好轉。
只是他每天雷打不動的話，就是追問江以寧何時願意再嫁給他。
起初江以寧還會敷衍，次數多了只覺無奈煩躁。
「再沒完沒了地問，你就自己獨立做康復，別再找我幫忙。」
此話一出，傅淮晏立刻乖乖閉嘴。
不止如此，從江以寧叫爺爺後，沈斯年也每天都會來醫院探望。
每次看見黏著江以寧的傅淮晏，都滿心不悅。
「你一個瘸子，能不能別總纏著我表妹？」
「我表妹這麼優秀耀眼，憑什麼回頭將就你？」
傅淮晏被激起戾氣，眼底泛起冷意，冷笑回擊。
「憑我最愛她，憑我可以為她付出一切，甚至性命。」
「淨說些沒人要的東西，你的命很值錢嗎？」
沈斯年毫不退讓，繼續毒舌回懟。
兩人每每見面都要針鋒相對。
對此，江以寧早已習以為常，懶得搭理。
她正好也能抽身回家，陪伴爺爺和沈天。
這一來二去，老爺子乾脆提議，讓江以寧帶著兒子搬來沈家。
也好有個照應。
江以寧思慮再三，想著兒子傅嘉宇的確缺少人悉心照料，便點頭應允。
自此，家裡日日熱鬧溫馨。
一晃數月。
冬去春來。
江以寧仔細觀察傅淮晏的狀態，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麼長時間，按理說就算不走，也該能站起來了。
可他怎麼連站都站不起來。
這天康復訓練結束，江以寧直接一把甩開傅淮晏借力的手臂。
傅淮晏下意識站直身體，身形筆直，哪還有瘸子的模樣。
江以寧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別裝了，傅淮晏你有意思嗎？你的眼睛早就好了，腿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就這麼喜歡騙我？」
傅淮晏瞬間收起所有姿態，連忙示弱。
「我不是故意騙你，我只是……只是怕你……」
「怕什麼？」
江以寧打斷他，「怕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欺騙我？」
傅淮晏瞬間安分下來，不敢再狡辯。
他鄭重抬手發誓。
「老婆，我發誓，我再也不會騙你，只愛你一人，若違背誓言，我……」
「行了。」
江以寧移開眼，「既然好了，明天就可以辦理出院。」
「明天過後，我就不來了。」
聞言，傅淮晏臉色驟變。
還沒開口，病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謝行舟、陸雲深、傅承軒一行人浩浩蕩蕩湧入病房。
擠滿了整個房間。
秦毅滿臉崩潰，率先開口求饒。
「江總，求求你了！快讓傅先生回公司主持大局吧，我一個人根本撐不住，快要累死了！」
傅承軒緊隨其後，一臉無奈。
「嫂子，拜託你們趕緊回歸崗位，我就是個草包，根本打理不好公司事務，必須得你們回來坐鎮。」
緊接著，傅嘉宇從人群中擠出來，拉住江以寧的手，可憐兮兮地眨了眨眼睛。
「媽媽，求求你可憐可憐爸爸吧，原諒爸爸，讓爸爸回家好不好？」
沈斯年氣得不行，立刻上前奮力推開眾人。
「你們別起鬨，少煩我表妹！我表妹憑什麼要原諒他！」
然而他一人之力勢單力薄，根本抵擋不住眾人的輪番勸說。
「依依，我不逼你，也不催你。」
「我會一直等，等到你心甘情願點頭的那天。」
江以寧沉默不語。
下一刻，她轉身往外走。
眾人瞬間噤聲，紛紛看向傅淮晏，眼底滿是同情。
無不是在說追妻路漫漫。
傅淮晏沒理會他們，眼神暗淡下去。
就在江以寧即將踏出病房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
「不走嗎？你要是不想回家，那就別回了。」
傅淮晏眼底瞬間炸開璀璨的光亮。
他快步追上她的身影，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低頭深情吻上她的唇。
「老婆。」
他抵著她的額頭，嗓音溫柔繾綣。
「我這輩子，只會好好愛你和孩子，再也不會讓你們受半點委屈。」
下一刻，傅淮晏一手抱起江以寧，一手抱著傅嘉宇。
大步往外跑。
「走，我們回家。」
「這段時間沒事別來打擾我們！」
身後眾人皆是面露欣慰，歡笑不止。
江以寧輕輕靠在傅淮晏溫暖的肩頭，心頭一片寧靜。
媽媽若是在天有靈，一定會為她開心。
往後歲歲年年，家人相伴，溫柔可期。
屬於她的幸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