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夫人渾身巨震,瞪著她的眼神卻不是兇狠的,而是懼怕,從骨子裡偷出來的懼怕!
從一開始她就是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獵物。
她的恨,沒有任何用處,只會讓她生不如死!
難堪、劇痛、絕望……重重激烈的負面情緒衝撞著她的心臟、她的腦仁兒,謝夫人終於承受不住,嘔出一口血。
謝青荷沒想到自己的心腹居然被出賣她、背叛她:「假的!都是假的!都是你們威脅她們污衊栽贓我們母女的!」
「你們根本什麼線索都沒查到,故意這麼說,就是為了讓我們難受後悔而已!你們這些人,太惡毒了!你們會遭報應的!你們一定會遭報應的!」
她的歇斯底里,換來的只有旁人看瘋子的眼神。
鄭令儀擦了眼淚,走到攝政王和姜瑞寧面前,輕輕福身,悶著鼻音請求道:「王爺,此事就這樣吧!還請不要再責罰她們了。」
姜瑞寧蹙眉:「你太心軟了!」
鄭令儀苦笑,伴隨著蕭瑟的灑脫:「她們無情無義,可我不能讓自己變成她們……最後一點善意,從此斬斷兩家所有交情,再無牽扯!」
圍觀眾人,有人為了她憤怒,有人說她太懦弱,但大抵都覺得她說得對。
「確實沒必要跟不要臉的人糾纏不清,能斬斷,就是做好的結果!」
鄭令儀深吸了口氣,感謝大家的善意。
謝家想要害她,她為什麼不能踩著謝家抬高自己?
寬容大度,心性堅定,溫柔純善……這些好名聲,她該得的!
姜瑞寧明白她的心思,自然配合她:「好,聽你的。」
曲起的手肘用力懟了攝政王的小腹一下。
攝政王點頭:「嗯。」
鄭令儀福身謝過,沒再看謝家人一眼,轉身走了。
謝青荷瞪視她背影的眼底是瘋狂的嫉妒和不甘,明白自己從此一無所有,反倒爆發出無所畏懼的膽量,指著姜瑞寧和鄭令儀,尖聲詛咒。
「鄭令儀!姜瑞寧!你們全都不得好死!老天會收了你們,賤人!你們這些賤人,全都去死啊!」
蕭澈淡漠的鳳眸里,驟然凝出一縷泛著冷芒的尖銳:「毒啞了!」
輕飄飄三個字,決定了謝青荷的餘生。
得罪了攝政王,還是個心思歹毒的啞巴,這輩子要麼在家廟裡青燈古佛,要麼……病逝!
沒有第三條路給她選擇!
不!
是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因為攝政王不會讓她死的輕鬆,否則也不會讓人毒啞了她,而是直接賜死了!
謝青荷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強行掰開了嘴,冰涼苦澀的藥汁灌進嘴裡,下巴被用力往上一抬,喉頭本能滾動,藥汁咽了下去。
她也意識到了攝政王要留著她慢慢折磨的意思,驚恐纏上她,隨著藥汁從她的喉嚨鑽進去,鑽進五臟六腑,讓她劇烈哆嗦。
想要把藥汁扣出來,卻什麼都扣不出來。
很快,便發不出「啊」以往的聲音。
眼底、臉上,只剩絕望!
姜瑞寧冷眼看著,一點不覺得自己過分。
若是謝家母女的毒計得寵,這就是鄭令儀的下場,甚至還有好幾個女郎都被牽連,一輩子都要被人懷疑,是不是也遭了狂徒的侵犯!
再說了,她的信條就是加倍奉還,沒讓謝家母女親自去承受自己的毒計、被人圍觀失去清白,已經是她法外開恩了。
心虛自責,不存在的!
在場之中不缺聰明人,有幾雙眼睛已經看穿了七八分,明白就是鄭家要退婚,所以福寧縣主不過是在配合她們逼謝家露出真面目,在眾目睽睽之下拆穿她們!
鄭謝兩家交好二十餘年,為何突然決裂,只怕是鄭家發現了謝家什麼不能見光的秘密!
至於是什麼秘密,還待查實。
而福寧縣主的另一則用意,則是殺雞儆猴!
警告那些企圖算計她、算計她身邊人的某些人,想要陰謀算計,儘管來,她有的是法子讓罪魁禍首自食惡果!
謝家就是那隻雞!
站在外圍看著的崔百惠冷笑:「狂妄!」
崔太傅負手而立,夜風撲著他的衣袂,墨色衣袍上的金線在火把光影里閃爍著隱秘的短芒。
「她狂妄的底氣,來自於她的自信。而她的自信,來自於她的攝政王、姜閣老,以及她自身的智睿!她確實有資本狂妄。」
崔千闕站在他左側,溫聲道:「爹,我這陣子打聽了不少她的事。她好像什麼都知道,不是執棋者,不是棋盤上的黑白子,而是整盤棋的旁觀者。」
「執棋者,尤其是旗鼓相當的執棋者,只要想贏,再冷靜也會被對手逼迫、掣肘,但她不會,她甚至能分析出執棋者每一步背後的目的。」
「不能留,也不能動,沒有完全的計劃,只怕她會借咱們的手,除掉咱們最重要的棋子。」
崔百惠卻不以為意,嘲笑對方只會漲她人士氣:「此女確實不簡單,但大哥說的,好像她能操縱爹和攝政王似的,也未免太危言聳聽了!」
崔千闕反問他:「二弟認為,她操縱不了攝政王?」
崔百惠懂得地道:「不過是攝政王利用她的招數,女人想要的,不過就是所謂的嬌寵罷了!哄好她,就能讓姜閣老為安心為他賣命。」
「攝政王那樣冷血的男子,豈會被一個女子所操縱?可笑!」
崔千闕看著他,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又像是在認同他的說辭。
卻不再說話了。
崔百惠最厭煩的就是他這個表情,都裝高深莫測,其實就是在瞧不起他!
「爹怎麼看?」
崔太傅好似沒聽懂倆兒子之間的暗潮湧動,只是從容平淡的看完了熱鬧,轉身回帳子:「誰也不要自作聰明,她不是你們能對付的。」
這話,是在肯定崔千闕的分析。
崔百惠自是不服氣的,但他知道父親的脾氣,不敢反駁。
只暗暗盤算著,一定要找機會把人除掉,讓父親看到他的心機謀算,遠勝崔千闕!
崔千闕淡淡掃了他一眼,眼底閃過意味不明的笑意,也轉身離開了人群外圍。
事情到這裡。
可以結束了。
但人群之中,總歸存在那麼幾個「聖母」,指責姜瑞寧心性太狠,太可怕。
背後小聲議論,姜瑞寧也懶得聽,更懶得計較,她不是黃金,沒打算讓所有人都喜歡她!
但偏偏就有白蓮花喜歡當焦點,企圖踩著她出風頭。
「縣主其實早已經猜到了謝夫人的毒計了吧?你及時阻止了、揭穿她,她一樣身敗名裂,何必這樣算計她,叫她全家人跟著她一起羞辱!」
「謝家其他人,可沒得罪你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