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聽,猜測在大殿中響起,幽幽的,像是從地獄裡來。
「沒有哪個蠢的,會在今日場合行如此算計,和親公主的人選,看來是要有定論了!」
「該不會是誰家貴女被算計,和北遼太子……啊!」
「鄭令儀,她離開後一直沒回來!」
鄭家人眸光倏而一緊,幾乎凝成細針,眸光掃向來報信的宮人。
宮人絞著衣袖,支支吾吾。
鄭家人面色一變,蹭蹭起身,迅速從側殿出口離開,直奔著出事的配殿而去。
聰明人面面相覷,從對方的眼底看懂自己嘲諷的冷笑:「太后還給我們準備了不花錢就能看的好戲!」
攝政王慢悠悠起身。
身份夠高、膽子夠大的,立馬跟上。
從側殿出來,就能看到東配殿的外的場景,有個宮女在外頭站在,伸出的手懸在半空,猶猶豫豫,似乎不知該不該推開。
穢亂之事,一定就發生在那間屋子裡。
一行人剛要過去,與拐角出來的鄭令儀迎面。
大家都詫了一下。
繼而是一道氣急敗壞的責問:「你為什麼不在裡面!」
為什麼不在裡面?
那說明什麼?
算計就是針對鄭令儀來的!
「啪!」
鄭令儀蹙眉,沒有多問,走過去,反手就是一巴掌,又冷又快,與她從前嬌嬌俏俏、叉腰生氣的樣子,判若兩人。
很顯然,她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沒中計!
被打的是河親王府的婉郡主,雖與崔太傅一條陣線,但與榮安自小不合,現在最害怕被按成和親公主的,就是她了!
所以聽到宮人回稟說有穢亂之事發生,最開心的也是她,立馬猜測是太后算計了耶律荊和鄭令儀苟合,讓她不的不去和親!
結果看到鄭令儀好端端地在外面,害怕再度襲來,嘴上便失了控。
又挨了一巴掌,怒氣更是如雷電,直劈腦仁兒:「賤婢!你敢打我!」
鄭令儀不客氣地又給了她一巴掌:「我是公主,打你一個郡主有什麼不敢的?我該在哪兒,用不著跟你交代,但你這個問題,我記下了。」
「只要你還在京中,我總有回報你的時候!」
婉郡主切齒,但身份等級擺在那兒,攝政王那條瘋狗愛屋及烏的也在這兒震著,縱然恨得喉頭髮腥,也不能打回去。
眾人:「……」算計和磨難,使人飛速成長。
有人很認真地在琢磨,要不然回家給自家不成器的孩子,製造點磨難?
鄭夫人看著女兒的變化,欣慰又心痛。
冷靜了、厲害了,眼底的天真純淨卻再也尋不見了!
攝政王沒興趣聽人廢話,也不樂意在這裡吃寒風,徑直往前走。
要看戲的,繼續跟上。
到了配殿門口。
攝政王一擺手。
門口猶猶豫豫不敢提醒的宮人,有了「迫不得已」給的勇氣,用力撞開了配殿的門。
撲面而來的,是男女歡好的靡靡之氣,以及露骨的吟叫,曖昧的喘息,交纏的影子透過半透明的屏風,落進眾人眼底。
未出閣的小姑娘被父母捂住了耳朵,瞪大了眼,小臉爆紅。
裡面的人被驚到,所有動作和聲音都停了下來,三息之後,女郎驚呼著推開了男人,而男人似乎還沒清醒,伸手去拉、去纏……
隔著屏風,大家親眼看著女郎又被壓在了男子身下。
有經驗的人下了結論:「被下藥了。」
眾人點頭贊同:「肯定的,不然不至於這麼不要臉。」
攝政王看著庭院裡,想起等著他早點回去的小女郎,眼底閃過柔情,轉瞬又冰冷不耐:「把人分開!」
宮人廢了好大的勁兒,才終於把女郎從男子手裡搶出來。
女郎手忙腳亂穿衣,哭聲帶壓抑著濃烈的恨意和難堪。
鄭令儀站在殿外冷眼看著。
從前若是遇見這樣的事,她會悲憫,會同情。
因為同為女子,她知道清白有多重要。
可今日,若不是她謹慎,這腌臢算計就用在了她的身上,她要面對的便是身敗名裂,遠離故土,奔赴死局!
只讓榮安和裡面的賤男人自作自受,已經是她最大的仁慈!
「皇宮禁地,鬧什麼!」
太后威嚴的聲音自人群後響起。
眾人讓開一條路。
太后看了眼廊下的圈椅,攝政王悠然賞月、震懾全場的姿態,讓她眉心微蹙。
難道事情未成?
不!
不可能的,她親眼看著鄭令儀和耶律荊先後進了這間屋子,事情一定是成了的!
攝政王如此姿態,只是因為,被算計的不是福寧縣主吧!
斂了斂心底閃過的慌色,舉步進了偏殿,嗅間異味,雍容神色沉了三分:「放肆!皇宮禁地,怎敢行穢亂之事!把人拖出去,狠狠打!」
鄭令儀抽離看熱鬧的角度,站在徹底隔絕的角度冷冰冰看著所有人的表情、看事情的發展。
終於明白寧寧說的那句「跳出棋局,能看到很多平時看不到的東西」是什麼意思了!
從前她專注於看戲,不會發現素日交好的朋友,會在發現她沒中算計後,眼底有失望閃過,不會發現平日寂寂無聲的人,站在角落裡,在用縱觀全局的眼神看待事情發展,眸色幽深……
原來跳出棋局之後,真的會長腦子!
「你!榮……」太后看清哭哭啼啼的女子是自己的親女兒榮安後,像是被一隻鐵拳狠狠揍了一記,頭暈目眩,險些站不住,脫口而出的「榮安」硬生生咬碎。
倏而看向床上,死死扣著床柱隱忍的男子,竟不是耶律荊!
而是……謝蘭恆!
太后看到榮安的那一瞬,她便知道計劃失敗了,以為攝政王和鄭家聯手,是要把榮安塞去和親,結果竟是把榮安和謝蘭恆送上了床!
怎麼會是謝蘭恆?
他如今身無官職,又不在宮宴被邀請的名單之中,他怎麼進來的宮裡?
是攝政王!
一定是他算計了今晚的一切!
可恨!
難怪攝政王從未拉攏過謝家,原是早就看穿這一家子,都是廢物!
給了他們方便,去布局,去說服耶律荊弄走姜瑞寧,卻連耶律荊早就與攝政王勾結都沒看出來!
而皇宮,是她的地盤,小心布局,甚至動用了內宮秘藥,結果也是沒能成事。
這讓太后不由懷疑,從前幾年的爭鬥,攝政王根本就沒有出全力,他在故意吊著她們耍!
是因為知道她盯上了姜瑞寧,要把她弄出大周,他才暴露了真實實力!
可為什麼?
以他的實力,皇位唾手可得,不早出全力,是怕沾上篡位的罵名。
可這件事上,他又為什麼選上謝蘭恆?
他到底想做什麼?
不!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威勢目光掃過幾個闖進來看清榮安面孔的人,威脅和警告如利劍射出:「全都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