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令儀恍惚了一瞬,點頭:「嗯,我挺好的!」
「人活一世,短短數十載,有很多事可以去做情愛只是其中最稀鬆平常的一件。玩兒輸了,便輸了,又不會要命。我鄭令儀,輸得起!也有勇氣再尋找一件事,去挑戰!」
萬怡從她神色里看到了灑脫和堅定,她想,這應該就是從小被愛包圍著長大的姑娘才會有的勇氣吧!
「你能這樣想,我們就都放心了。」
鄭令儀歪了歪頭,笑容里總歸比從前多了些沉重的東西:「其實我知道,你們以前都並不喜歡我。被欺負了,只會找人幫我報復,自己什麼都做不好!」
「還總是心軟,被人一哭一求,就不計較了,然後回去又生一肚子氣。」
萬怡很誠實,點頭,又搖頭:「不是不喜歡,而是你被保護得太好,卻天真得叫人羨慕。」
「與我們同齡的很多女郎縱然也被家裡看重,但說白了,只是家族的棋子,沒幾個人是因為是父母的兒女,就被真心疼愛的。」
「因為羨慕,又不想承認自己不被愛,就會用『什麼都做不好』的貶低,來掩飾自己內心的嫉妒。」
鄭令儀最近想通了很多事,關於她口中的羨慕和嫉妒,她多少明白一些。
「不是人人都這樣的!寧寧也羨慕我,但她不會嫉妒我,一直護著我,她希望我能把這份天真保護好,可惜,還是被壞心眼的男人給撕碎了。」
萬怡想了想,說:「所以之前哪怕她跋扈囂張,但還是有人願意與她做朋友,大抵就是從這件事看出她的本質,就是好的!」
「我啊!自詡看人准,卻在縣主身上栽了個大跟頭!」
鄭令儀拍拍她的肩,安慰她:「是寧寧裝得太好,別說咱們了,就是那些見過她的老狐狸們,不也一個都沒發現她是裝的麼?」
「要說栽跟頭丟臉,也是他們栽得很、丟得大!」
萬怡掩唇一笑。
心想,也不知鄭令儀是不是跟姜瑞寧在一起待久了,那股子厚臉皮和無賴的勁兒,是越來越像了!
但,挺可愛的!
廊下。
太后摟著披著披風、遮得嚴嚴實實的榮安要離開。
鄭國公大長腿一夸,上前請示道::「陛下、太后、攝政王殿下,既然是有人故意引導耶律太子認錯人,那小女的冊封,還請太后做主收回。」
封,是皇帝封的。
目的是為了送鄭令儀去死。
這會兒鄭令儀不用去了,封號照理確實是該收回的。
但鄭國公卻來找太后做主撤銷,頗有故意往她傷口上撒鹽的意思。
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壞笑。
有人憤怒。
也有人等著鄭令儀的冊封收回,心裡才能覺著平衡。
太后心裡正不痛快:「既然……」
蕭澈緩緩起身,撣了撣身上的袍子,露出袖口一隻好似鴛鴦,又似鴨子的四不像的繡紋,張著嘴,像是在大笑,在這個局面,嘲諷意味拉滿。
而他清冷的聲音再一次蓋過了太后的冷怒:「陛下金口玉言,豈能朝令夕改!」
「鄭國公為國效力,獨女得個冊封,權當是獎賞吧!諸位宗親大臣,好好為朝廷盡忠,以後這樣的好事,也會輪到你們!」
說罷。
才轉首看向小皇帝。
「陛下以為如何?」
小皇帝無語,心頭因為看到太后吃癟而快活,又因為攝政王的猖狂而不愉,不知所措的表情微微抽動,看看太后,又看看攝政王,最後溫聲說了一句:「皇兄所言極是。」
鄭家人歡歡喜喜,再度謝恩。
其他人:「……」那是公主尊位,不是一柄玉如意,說給就給啊!
聰明人卻看懂了。
攝政王這是愛屋及烏,曉得福寧縣主與鄭令儀要好,給人「騙」來了這個封號呢!再者,太后原本就是要算計鄭氏女,攝政王這番操作,就是故意在噁心太后啊!
鄭令儀白得了公主爵位,還是從太后那兒騙來的,心裡僅存的一點被欺騙算計的陰霾,散了!
去到家人身邊,微微一笑:「爹、娘,哥哥,我們出宮吧!」
鄭國公點頭,看了眼廊下。
攝政王已經離開,背影很快隱沒在夜色與冰雪之中,腳步匆匆,好似有什麼人,在等著他奔赴而去!
鄭令儀:「王爺急著去見寧寧,好表功呢!」
鄭國公握住妻子的手,又溫柔看著女兒:「幸而這些年你們對縣主一直都很好,不曾因為旁人的評價而疏遠了她,否則鄭家如今,還不知是什麼光景!」
鄭夫人進來也總是感慨,一時憐憫,竟為家裡換來幾次好運:「只要旁人不算計到鄭家頭上,和善相處,總歸是好的。」
「好了!不說這些了,回家吧!我親自下廚做豬腳面,好好吃一碗,去去晦氣!」
一家人腳步微快,朝著宮外走。
這種不祥的地方,能少待一秒是一秒!
剛上了自家馬車。
「令儀!」
鄭令儀就聽到有人在車窗外喊她的名字
那個聲音,她聽了十幾年。
曾經天天盼著出現在耳邊,如今,只覺得厭煩。
而厭煩的最深處,還有一絲刺痛!
沒有下馬車,也沒有掀開車簾,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謝公子如今是榮安長公主的駙馬了,身份有別,與以後還請你不要再來找我。」
「我與你,已經無話可說!」
說罷。
她催促了車夫回府。
沒有一絲猶豫。
謝蘭恆從出獄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們之間已經徹底結束,但也不知怎麼的,大約是裝做喜歡她裝得太久,保護她也成了習慣,亦或者她太有價值,所以在被告知他們之間婚約結束的那一刻,心頭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掌狠狠攥住,呼吸斷裂了幾息。
理智告訴他,已經無法挽回,可眼睛卻總是下意識地搜索她的身影,看到了她,就想靠近,哪怕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看著鄭家的馬車離開,直覺心裡空空的,被誰挖了一塊。
露了風。
……
聖安宮。
原稱慈寧宮,太后攝政後,該名聖安宮,野心和志向全在這兩個字之間。
「叫你好好待在宮裡,為何要出宮去!」
太后的情緒已經在回宮的路上被寒冽的風垂散,眼下的質問,是為了盤桓整件事的發展,知道自己到底輸在了何處!
榮安蜷縮在床上,抽抽噎噎:「是宮裡的丫頭告訴兒,說外面在傳兒與謝蘭恆早有私情,謝蘭恆會誤殺蕭諍,是娘背後操作的,就是為了逼謝家答應尚公主、答應投靠娘!」
「說謠言就是從真味觀里傳出來的,兒……」
太后鳳眸冷肅:「然後你便心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