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顧景珩的書房。
書房並不大。一張書桌被擦拭得十分乾淨,筆墨紙硯擺放得整整齊齊。
有兩個書架,碼著一層層書。
容瓔珞只是晃眼掃過,畢竟兩人還不太熟,不好意思隨便亂看。
「三叔,遇到什麼麻煩了?」容瓔珞主動開口。
「我前日收到消息,我定的一批綢緞遭了劫匪,再進貨短時間可能運不回來,可鋪子已經沒有貨了。
我想請你幫忙,看能不能從容家的商行里勻些貨給我,先補上鋪子的貨,等我重新定了貨再補給容家。」顧景珩這兩日找了好幾家人幫忙,沒一家願意幫他的。
到了年底,各家的生意都是最好的時候,誰也不願意這個時候勻貨給他。
如果按市價購買,就沒有賺頭,他也不好向二哥交代。
容瓔珞想了想,這事她還真不能作主,容家的生意她從來沒插過手,不敢一口應承。
「三叔,知不知道是哪裡的劫匪幹的?請的哪家鏢師?」容瓔珞突然想到一個辦法。
「離京一百多里的貢縣。那裡有一座山,叫黃嶺山。就是那裡的劫匪。」顧景珩已經打聽清楚。
可這事報官也沒用。
聽說那山上有一百多劫匪,官府組織剿匪多次都沒有成功。
那些土匪每次都能準確知道官府的行動,只要官兵一去,他們就逃進深山裡,讓官兵撲個空。
如此反覆,屢剿不絕。
容瓔珞覺得這事透著蹊蹺。
兩個月前,她和苛妙然去靜安堂回來的路上,遇到一幫土匪,也是從別處來的,很可能就是三叔說的這幫土匪。
那麼快就知道了她的行蹤,說明早就安排好的。
那幫土匪很可能是有人故意養的,或者與官府勾結。
容瓔珞越想越覺得可能。
「三叔,我這就寫信給我父親,看看能不能先借些貨給你補到鋪子上。如果不能,我再找夫君給你想辦法。」容瓔珞想到再過不久,蘇氏就會交出管家權,到時把二叔和蘇氏一併拿下。
整個國公府就掌握在她和顧策手裡,三叔就是最好的幫手。
「那三叔就多謝你了。」顧景珩拱了拱手。
這個侄兒媳婦,他只見過三次,並不熟,但她活過了兩個多月也沒死,說明是個有本事的人。
這些天,他從側面了解過,是個很有成算的女子。
自她進府後,阿策好似改了運一般,竟然一步升到了丞相一職。
這是他怎麼也沒有意料到的。
可惜他只是個庶子,又沒有功名,只能為府里管理一些產業上的事,等著分家的那一日到來。
「都是自家人,不必言謝。」容瓔珞感覺與顧景珩有些熟了,這才大方打量他的書房。
「三叔平時很愛看書嗎?」容瓔珞不經意地問,還從書桌上拿起一本顧景珩正在看的書,正是五經正義。
她翻開書頁,竟然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註解。
讀了幾句,感覺註解得非常貼切。
「三叔,這是你寫的註解嗎?」容瓔珞也讀過不少書,好不好自然分辨得出。
「隨便寫的。」顧景珩訕訕道。
容瓔珞又繼續往後翻,每一頁都很認真地寫了註解。
她再看書架上的書,每一本都很舊了,說明主人拿來翻看了無數次。
結合今日祖母說的那些往事,一個大膽的想法衝進腦子裡。
會是她想的那樣嗎?
容瓔珞放下書,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四書集注》。
當打開書時,又如自己猜測的那般,裡面寫滿了批註和讀後的感想。
一看字跡,和剛才桌上那本一樣,都是三叔寫的。
不用再看下一本,容瓔珞心裡的想法更加篤定。
「三叔,你為何考了秀才就再沒有更進一步?」容瓔珞乾脆直接問出口。
「我不是讀書的料,能考個秀才就不錯了。」顧景珩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不,三叔,你在騙我。你是讀書的料,只是你為了日子過得平順,不起風波,甘願放棄自己的理想,只做安分守己的庶子。」容瓔珞生生挖開顧景珩的心。
「你......」顧景珩震驚地望著眼前的少女。
就連他的女兒都沒有發現,這個侄兒媳婦只看了他書房裡的兩本書,就發現了他在孩子們面前隱藏多年的心思。
「三叔,今日祖母把當年陳姨奶奶進府後,她和陳姨奶奶兩人之間的事說給我聽。
祖母很後悔那般待你們母子,為此她忽略了二叔,導致二叔文不成武不就。現在我才知道,你為了不冒頭,你也苦了自己。」容瓔珞感慨。
內宅的事,不能說誰對誰錯,可卻能造成這麼大的影響。
沒有哪個主母喜歡看到庶子比自己的兒子優秀。
沒有哪個女人願意看到自己的夫君與別的女人生兒育女。
老夫人有錯嗎?從本質來講沒有。
可這世道,男人為了開枝散葉,為了自己的私慾,可以納妾,女人為了自己的地位,就得在內宅里又爭又搶。
容瓔珞很慶幸自己是個道士,不用理會這些。
「琉璃......」顧景珩喉頭髮緊。
她的夫人也是個庶女,在娘家時受盡嫡姐的欺壓,好不容易熬到嫁人,可他同樣給不了夫人挺胸抬頭做人的日子。
只有分了家他們才能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可那又能怎樣。他已經錯過了最好的年華,如今他已三十五歲,老夫人還活著,分家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老夫人一去,還要守孝三年。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三叔,你想不想參加一次會試科考?」容瓔珞知道自己猜對了。
「我連舉人都不是,怎麼能參加會試?「顧景珩覺得她異想天開。
「那就去考啊。」容瓔珞很想翻白眼,「祖母今日說了那些話,說明她已經不在意了,而現在你才三十五歲,從現在開始努力,明年就去考舉人,只要你考上舉人,夫君自會幫你謀一個合適的差事做,等三年之後,你就入場會試。那時你才三十八歲,並不遲。「容瓔珞鼓勵道。
顧家除了鎮國公從武,二叔和三叔都沒有繼承到老國公的武學天賦。
那就走文官的路子。
多少開國的功勳之後都棄武從文了,這個再正常不過。習武比學文更考驗人的意志。領軍雖有權勢,可要博命,而文官可以做到老死。
「我真的可以嗎?」顧景珩帶著希冀的語氣問。
容瓔珞的話點燃了顧景珩枯萎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