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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法痕拍賣會

2026-07-19 00:18:13 作者: 厚山行人

  地下夜市又開始拍賣法痕碎片了。

  這次規模比上回大。尹哲是從姜螢那裡聽說的,姜螢白天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拍賣會今晚開。」她說,「在夜市最深處。不是碎片,這次有完整的。從北域古戰場上整塊挖出來的,裝在靈石匣子裡。「

  「整塊?「

  「整塊。三尺見方,上面疊了幾十道深紋,說是有金丹修士法痕。起拍價,五百靈石。「

  五百靈石。尹哲沒有靈銀的概念,但姜螢說,「夠下城三千人吃一年」。

  「還有別的。碎片也有,幾十片,起拍價不一。最便宜的幾兩銀子一片,最貴的,就是那塊三尺見方的。這東西在地下世界的價格跟天氣有關,法瘴重的時候價格低,因為買家少、賣家多;法瘴輕的時候價格高,因為少了,物以稀為貴。最近法瘴又重了,禁葬令下來之後,你不能白天出去了,法瘴慢慢漲回來。法瘴一漲,賣家就急著出手,價格反而低了。「

  姜螢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報菜價。碎片五兩一片、整面五百靈石起拍,在她眼裡跟白菜三文一斤沒有區別。她在地下世界待得久,什麼買賣沒見過。法痕買賣是地下世界最賺錢的生意之一,比賭場賺得多,比藥鋪賺得穩。因為永遠有人賣,古戰場上挖不完,舊城裡也取不盡。也永遠有人買,修士要研究意念,煉器師要磨粉摻靈鐵,宗門要當傳承供著。供與求,一頭不絕一頭不斷,生意就永遠做不完。

  「誰在賣?「

  「不知道。夜市的拍賣會從來不說賣家。買家也不知道自己跟誰買,交錢、拿貨、走人。這是規矩。「

  

  「你去嗎?「

  姜螢看了他一眼。「我去看看。你不去,太危險。你臉被分舵記著。」

  「那你怎麼去?」

  「法焚體在地下世界有'名號'。」姜螢把手腕上的燙傷擼了一下袖子,不是遮住,是露出來,「不是正面名號。是'那個會燒法痕的女人'又來了」。

  法焚體在夜市里可以自由出入,沒人攔。但不是尊重,是利用。對地下勢力來說是一把好用的刀。刀不需要尊重,刀只需要鋒利。

  尹哲不太放心。但姜螢不是需要保護的人,她需要的是信息。信息是比保護更重要的東西。

  「別露太多。」他說。

  「我知道。」

  姜螢回來了。已經是丑時了。

  她蹲在黑市角落裡,臉色不好。灰色斗篷上沾了一點灰,袖口上有一個新的小紅點,不是血,是熱度燙出來的。她右手的手腕又紅了一圈。靠近法痕的時候手腕會燒,拍賣會上太密了,她的手腕一直在燒。她忍了兩個時辰,回來才處理的。在夜市里是「專家」,但專家的代價也不小。每次去拍賣會,手腕就要新添一圈燙傷。拍賣會上的太密,幾十片碎片加上那塊大的,法瘴濃度比下城最重的巷子還高。普通修士靠近只覺得頭疼,法焚體靠近,手腕上就像被炭火烙了一樣。

  「拍賣會很大。」她說,「來了至少四十個人。大部分是散修,買碎片回去研究意念的。有些是正經研究的,有些是買回去煉法器的,碎片磨成粉摻進靈鐵里,煉出來的法器比普通法器強三成。也有些是收藏的,有人專門收意念特別強的碎片,放在匣子裡供著,像供牌位一樣。」

  「有幾個穿青袍的,天衡宗的人,買了兩片碎片就走了,不像是來買東西的,更像是來盯場的。看看誰在買、誰在賣、市場多大,回去好跟宗門匯報。」

  「那塊大的呢?」

  「賣出去了。六百二十塊靈石。買家是個穿黑袍的,臉蒙著,看不見。但他捧匣子的時候手在抖。不是怕,是太重了。三尺見方疊了幾十道,法瘴濃度很高。普通人靠近就頭疼,法焚體靠近手腕就燒。」

  尹哲想了一下。幾十道法痕疊在一起,幾十個修士的意念壓在一起,痛苦、憤怒、不甘、恐懼,像幾十個人被關在一個太小的棺材裡。

  「還有一件事。」姜螢的聲音降了一層。

  「拍賣進行到一半,有人當場燒了一片碎片。」

  「誰?」

  「不是我。是另一個。」姜螢看著自己的手腕,「年輕的。看起來不到二十歲。手上的燙傷比我還密,從指尖到肘彎,全是疤。他坐在拍賣會的角落裡,有人遞給他一片碎片,他接過去,就燒了。」

  她停了一下。


  「燒的時候他在笑。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已經不覺得疼了的笑。像燒了太多,神經都麻了,疼和不疼分不清了。燒完了碎片,旁邊有人遞給他一顆丹藥,跟我以前一樣,用自己燒出來的靈氣殘渣做的丹藥。他吃下去,嚼都沒嚼,吞了。然後坐在那裡等下一片。」

  姜螢的聲音很平。但她說話的時候,左手握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尹哲沉默了。

  「殘骨殿找到的另一個。」姜螢說,「他們給他編號。叫他'四號'。沒有名字。只有編號。」

  她看著自己的手。白色的舊疤疊著紅色的新傷。

  「我以前也是編號。」她說,「到了灰窯鎮之後才有了名字。姜螢。我自己取的。「

  「姜螢,螢火蟲的螢?」

  「嗯。燒起來很亮,但活不久。」




  「我該去處理手腕了。」她說。

  她轉身往黑市裡面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四號比我慘。」她說,沒有回頭,「我至少跑出來了。他還在裡面。不知道還能燒多久。」

  她走了。

  尹哲蹲在角落裡,看著她走遠的背影。紅色短衣在靈石燈的暖黃色光里像一小團移動的火。暗巷的石壁上,水珠從縫隙里滲出來,滴在地上,滴、滴、滴。

  四號。沒有名字,只有編號。

  被當作「資源」,找、養、用。跟爐子一樣。爐子壞了換一個,新爐子繼續燒。

  他站起來。

  這不是商品。人也不是。

  他得做點什麼。

  但做什麼?衝進殘骨殿把他們都救出來?他連天衡分舵都進不去,更別說遠在西域的殘骨殿。他只是一個法拒體,沒有修為,沒有法器,連一把像樣的劍都沒有。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散法痕。送走。讓它不再被當成商品賣、被當成原料燒、被當成垃圾清。

  他想,如果都走了,就沒有可以賣了。沒有可以賣,就沒有拍賣會。沒有拍賣會,就沒有人找來燒。

  根源不是殘骨殿。根源是被當成了商品。

  法痕不是商品。

  他得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件事。

  不是靠說,說了也沒人聽。下城的人聽不懂,上城的人不想聽,天衡宗的人聽到了只會追殺他。

  靠做。

  散一道,法瘴就輕一點。法瘴輕了,下城的人就舒服一點。舒服了,他們就會想,為什麼輕了?誰做的?

  然後他們就會知道,法痕不是商品。想走就該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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