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真的有冰源,孫冰和吳大勇徹底不淡定了,哪還管身後有沒有人追,那還管已經跑了多少路,當即滿血復活,跟著冬梅就往冰雕廠的方向走去。
三人奮力向前的時候,一路跟蹤的柳若也徹底失去了孫冰的蹤跡。
本來柳若的身體素質就不好,再加上本來就有距離,能堅持到現在才跟丟已經很不容易。
柳若走的著急,手機落在了鐵板豆腐攤上,現在想打車回去都不能,只能憑藉著記憶一點一點的往賓館走。
好在延吉人還算熱情,柳若很快找到了回賓館的路。
沒走多久,奇怪的一幕就發生了。
路邊幾個大漢正蹲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看樣子像是鍛鍊身體的普通市民,但氣質上總歸多了一些與眾不同。
「大哥,咱們還追不追?這娘們也太能跑了。」一個小弟喘著粗氣問老虎。
這幾天老虎就沒有痛快過,好不容易找到孫冰的賓館房間,就碰上了跆拳道黑帶保鏢,搞得他在小弟面前顏面掃地。
不知道做了多少心理建設把綁架目標換成了柳若,好麼,本以為對他們來說小菜一碟的事情,愣是跟著這姑娘跑了二十公里馬拉松。
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們還給跟丟了。
這事兒要是傳回冰城被那幫死對頭知道,怕不是要笑掉大牙了。
可接下來的一幕就讓老虎哭笑不得了,他正想著怎麼在小弟們面前建撿起掉在地上的尊嚴,一抬頭就看到柳若正氣勢洶洶的朝這邊走來。
這就很尷尬了。
兔子往老虎面前送,怕是老虎也得尋思尋思,更何況是一個大活人。
送上門來了?
這怕不是不有什麼貓膩吧?
釣魚的?
無數個念頭從老虎的腦海中閃過,但興許是出於混混的本能,老虎還是下意識的走到了柳若面前,一副要把柳若就地正法的架勢。
可沒想到。
還沒等老虎上演開口威脅的戲碼,柳若先開口了。
「好狗不擋道!躲開!」
正在氣頭上的柳若發起脾氣來到底有多恐怖,別說老虎了,就算是跆拳道黑帶選手,那個被老虎雞忌憚的柳強怕是都得尿褲子。
還別說,柳若這一句呵斥,直接就把老虎身上的虎威給嚇沒了。
倒不是老虎膽太小,而是這娘們的氣勢太強大。
下意識的,老虎就讓出了路,甚至在柳若經過身邊的時候,不自覺的低了低頭。
直到被旁邊的小弟提醒,老虎這才意識意識到想從地上撿起來的尊嚴已經稀碎。
「大哥,咱們還追不追了?」
小弟的一句提醒,讓倍感羞辱的老虎徹底憤怒。
哪有這樣的,一個娘們把自己嚇成這樣,上哪說理去?
「追!給老子追!」
老虎他們到不是高估了自己的實力,而是太小看了柳若的實力。
天已經黑了,柳若還丟了手機,怕女兒擔心,柳若只能加快腳步。
而身後的老虎他們經歷了二十公里的拉鋸戰之後,早已經精疲力竭,哪怕是擅長逃跑的小混混,此時此刻也是一步都跑不動了。
費了半天功夫好不容易拉近了一些距離,抬頭一看,老虎差點哭了出來。
跆拳道冠軍來了,來接柳若回去了。
看到柳若的表情,孫小妮就猜到這姑娘肯定是又受刺激了,一問,果然,柳若看到孫冰和冬梅當街親親我我,一怒之下追了二十里地。
這就不得不服,連孫小妮都忍不住給親媽豎起大拇指。
勇氣可嘉,體力可嘉,但就是這智商的確有些堪憂。
但凡柳若能理智一點,但凡柳若能平靜一點,她不會發現不了這遍地的摩的。
用不了十塊錢,延吉摩的就能讓柳若感受一把速度與激情,而且鐵定能追上狼狽逃竄的孫冰。
要知道,延吉摩的可是跟朝陽群眾平級的存在。
不過,經歷了一天的悲痛,柳若也經歷了一次溫馨時刻。
當他走到賓館門口的時候,一個老太天正蹲在門口的台階上眼巴巴看著過往的人群。
柳若一眼就認出這是白天那個鐵板豆腐攤的攤主,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
老人有些眼花,等柳若走進了這才看清來人的面孔。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老人從口袋裡拿出老花鏡帶上,仔仔細細打量了柳若一圈,這才從衣服裡面取出柳若丟失的手機。
什麼也沒說,伸手遞給柳若,隨即就轉身走到旁邊的三輪車面前,推起三輪車就往前面走去。
誰說延吉人民素質低了?顯然,孫冰之前對延吉人民的判斷太過片面,這多淳樸啊!
仿佛一瞬間,柳若的心就被什麼東西觸碰到了一樣,瞬間一股暖里直衝心頭。
柳若身上沒帶錢,轉身幾下從柳強身上搜出幾百塊錢就追了上去。
「你你你……哎!強盜麼?」
柳強還沒來得及反應,柳若已經不見了身影。
前面就是一個上坡路,柳若沒打擾老太太,跟在老太身後準備先把三輪車推上陡坡再表示感謝。
就在這個時候,老太似乎意識到了追上來的柳若,回頭落下手剎。
「你還跟著我幹什麼?」老太面色疑惑。
柳若直接把手裡的錢塞進了老太的手裡:「阿姨,謝謝您了,要不是您我就找不回手機了,這對我很重要,這些錢……您無論如何也得收下。」
柳強他們也追了上來,知道柳若的性格,這錢不送出去柳若肯定不會罷休,乾脆也跟著柳若一起勸老太收下。
「錢我不要,心意領了,我們延吉人沒那麼財迷。」老人一擺手,直接拒絕了柳若:「而且,我在那等也不只是為了等你,你就當我順便了。」
看老人完全不肯接受的樣子,柳若也犯了難。
她很想表達自己的謝意,但卻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方式。
「阿姨,您就收下吧,我們年輕賺錢肯定比您容易,您就當我們晚輩的孝敬您了。」柳強主動勸說道。
沒想接下來就尷尬了。
老太一甩手:「我老太太可不是為了賺錢才出來的,別看我老太太穿的簡單,我可是有七套房子。」
這……
柳強立馬意識到自己牛皮吹大了,別說七套放子,他啃老這麼多年連個廁所怕是都買不起。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朝這邊走了過來,一問才知道是老人的女兒,是專門來接老太太回家的。
「媽,對不起對不起,下班堵車了,您不怪我吧?」女人顯得很親切。
老人則是翻了個白眼:「習慣了,小麻雀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
嘴上這麼說,但從兩人的眼神互動上,柳若能看的出來,老人並沒有責怪女兒,反倒更像是一種寵溺。
女人接過三輪車,老人沒有當即上坡,反倒拖著慢騰騰的腳步去了旁邊的一個烤地瓜攤位上。
「老姐姐,今天可有點晚了,要不是等你來,我可早就收攤了。」賣地瓜的老大爺似乎跟老太很熟。
老太太則是給了老大爺一個威脅的眼神:「你敢!」
趁著這段時間,柳若也跟女人聊了幾句,這才知道了老人的經歷。
和老人說的一樣,老人一點都不缺錢,兒女雙全家境殷實,老人白手起家靠著鐵板豆腐的手藝,不僅拉扯大了一雙兒女,還把幾個孫子孫女外孫外孫女送去了國外留學。
「那還賣鐵板豆腐乾什麼?這麼大年紀了?」柳若忍不住問道。
「因為老頭。」
老人是個寡婦,三十歲的時候,老伴為了賺錢下井挖煤碰到了黑煤礦砸死在了礦井裡。老人自此一個人撐起了整個家,那時候不管多晚,只要老伴在家他肯定會來接老太太回家,一起上這個陡坡。
老太太很倔,舉報了黑煤礦十八年,最後還是憑藉著驚人的毅力把黑煤礦的老闆送進了監獄。
老人一輩子沒有再婚,一直守著老伴兒的靈位過了幾十年,直到現在也在賣著鐵板豆腐,兒女們不想老人這麼受罪又說不服老人,只能每天晚上來這裡幫老人收攤。
「阿姨這麼愛叔叔,叔叔應該很體貼吧?」柳若不禁問道。
沒想女人卻笑了:「我爸?我們村有名的花花公子,年輕的時候跟我媽鬧的有多凶,以前我跟你一樣也不理解,這樣的男人有什麼好珍惜的?後來我才漸漸了解了,人沒了才知道什麼叫沒了,哎,有些東西不是放不下,是不想放下,放下了,人就不是原來的人了。」
老太太帶回了心愛的烤地瓜,沒別的,因為從前的時候,每次她跟老伴一起收拾攤位回家的時候,老伴都會買一塊這裡的烤地瓜送給老太太。
有些東西不是放不下,是不想放下。
放下了,人就不是原來的惡人了。
仿佛一道驚雷劈中了頭頂,柳若突然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