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秦烈出了趟門。
明天就要去東玄城了。
這是他穿越之後第一次出遠門,該準備的東西還是要準備一下。
黑山鎮地方不大,街上也沒有多少鋪子。
秦烈買了一些路上吃的乾糧,又買了兩身換洗衣服。
至於兵器,他倒是不著急買。
黑山鎮這種小地方,能買到的刀,最多也就比家裡那把柴刀強上一點。
而且他明天就要去東玄城的鎮妖司,那邊說不定會發兵器。
要是真發了,他現在買刀,花的就是冤枉錢。
就算鎮妖司不發,等到了東玄城再買也來得及。
大城裡的選擇,肯定要比黑山鎮多。
買完自己要用的東西,秦烈又在街上轉了一圈。
最後買了一口大水缸,一個石磨,還有一頭驢。
這幾樣東西價格都不便宜,不過家裡確實用得上。
水缸能夠存水,柳芸娘以後就不用一天到晚往井邊跑。
石磨可以磨糧,家裡有了糧食,也能多做些吃的。
驢就更不用說了。
挑水、拉柴、去鎮上換東西,哪一樣都用得上。
這些東西買回來,也不是用一次就沒了,往後能一直留在家裡。
要是秦烈不買,柳芸娘手裡就算有三兩銀子,多半也捨不得花在這些東西上。
秦烈願意買這些,一方面是想讓柳芸娘和兩個孩子以後過得輕鬆一些。
另一方面,他也想試一下,這樣做能不能增加家業值。
既然叫家業,除了保護家裡的人,添置東西、改善生活,應該也算是壯大家業。
如果真能增加家業值,那這些銀子就花得更值了。
等秦烈牽著驢,又僱人幫忙把水缸和石磨送到張家小院的時候,柳芸娘正在灶房裡做飯。
她聽見院門外的動靜,出來一看,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秦兄弟,你這是……」
柳芸娘看看那口嶄新的大水缸,又看看石磨和站在旁邊的驢,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你買這些做什麼?」
「這得花不少銀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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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把驢牽進院子,找了一根繩子拴好。
「我明天就要走了,給家裡添置點能用上的東西。」
柳芸娘趕緊走上前。
「這怎麼行?」
「三兩銀子你都已經給我了。」
「這些東西也不便宜,你明天還要去東玄城,路上和城裡到處都要花錢。」
「水我多挑幾趟就行,磨糧可以去別人家借。」
「這頭驢就更不用買了,家裡也沒有多少東西要拉。」
她說得又急又快,眼神一直落在這些東西上,明顯是在心疼秦烈花出去的銀子。
「嫂子,我現在已經進了鎮妖司,以後每個月都有俸祿。」
「這些東西買回來,也能一直用下去。」
「有了水缸和驢,你以後挑水、拉柴都能輕鬆不少。」
柳芸娘聽到這裡,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可你也不能總想著我們啊。」
「你明天就要走了,到了東玄城以後人生地不熟,自己身上也得多留點銀子。」
秦烈擺了擺手。
「我心裡有數。」
「嫂子救過我的命,張大哥以前也接濟過我,這些東西就當我還以前的人情。」
柳芸娘張了張嘴,一時間也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
她低下頭,伸手輕輕摸了一下那口嶄新的水缸。
這樣的水缸,她以前也不是沒想過買。
可是家裡實在沒有餘錢。
平日裡能把肚子填飽就不錯了,哪還有銀子買這些東西?
「秦兄弟。」
「你對我們家已經夠好了。」
柳芸娘的聲音低了下來。
秦烈剛想說話,眼前突然跳出了幾行提示。
【張家小院添置水缸、石磨、驢】
【家業狀態:破敗有所緩解】
【柳芸娘安全感提升】
【小禾、虎子生活條件改善】
【獲得家業值+5】
【當前家業值:5】
看到這些提示,秦烈心裡頓時一喜。
果然可以。
看來他之前的判斷沒有錯。
改善家裡的生活條件,同樣能夠增加家業值。
這些銀子花得值。
要不是明天還要去東玄城,身上必須留點銀子應急,秦烈真想把剩下的錢全部拿出來,把小院裡缺少的東西一次性補齊。
不過,現在這五點家業值也暫時夠用了。
而且這一次只是驗證他的想法。
黑山鎮畢竟太小。
等以後他在東玄城站穩腳跟,再慢慢經營這個家也不遲。
柳芸娘不知道秦烈在想什麼。
「秦兄弟,你先歇一會兒。」
「飯馬上就要做好了。」
「昨天晚上那隻鼠妖,我已經拿到鎮上的藥鋪賣了,換了些銀子。」
「我買了點酒,晚上再給你做兩個拿手菜。」
秦烈回過神,點了點頭。
「好。」
柳芸娘轉身回了灶房。
到了晚上,柳芸娘果然做了一桌子菜。
雖然都是些家常東西,但跟平日裡比起來,已經算得上豐盛了。
桌上還放著一壺酒。
「秦兄弟,明天你就要走了。」
「今天晚上這一頓,就算是給你餞行。」
張二牛坐在輪椅上,親手給秦烈倒了一碗酒,臉上依舊帶著那副憨厚的笑容。
「你爹當年救過我的命。」
「這些年我也沒能照看好你,是我對不住你爹。」
「現在你有出息了,也進了鎮妖司,我這心裡總算能放心了。」
秦烈端起酒碗,卻沒有馬上喝。
張二牛前一天晚上還逼著柳芸娘去偏房陪他,想要奪走他爹留下來的補缺名額。
現在卻又擺出一副長輩的樣子給他餞行。
秦烈也不知道張二牛說的這些話,到底有幾分真心。
不過他並沒有當場點破,只是端著酒碗,跟張二牛碰了一下。
「張大哥客氣了。」
「都是一家人。」
這句話說出口以後,張二牛臉上的笑容明顯深了不少。
「對。」
「都是一家人。」
張二牛仰頭喝完碗裡的酒,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秦兄弟,大哥再跟你說幾句心裡話。」
「東玄城是個好地方,可那裡的情況也亂。」
「三教九流,什麼樣的人都有。」
「你剛過去,人生地不熟,遇到事情一定要多留個心眼。」
「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或者手頭緊了,也別自己一個人硬撐。」
「家裡再難,也是你的後盾,一個人走再遠,也不能忘了自己的根在哪!」
這一番話說得十分真誠。
秦烈卻聽出了張二牛真正想表達的意思。
張二牛說了這麼多,就是想讓他記住張家。
以後去了東玄城,也不能把這邊的人忘了。
當然,張二牛最希望秦烈記住的,大概還是每個月拿到的俸祿要給他張家花。
「張大哥放心。」
「我都記著呢。」
秦烈答應得很痛快。
張二牛反倒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又笑了起來。
一旁的柳芸娘一直沒有說話。
她只是不停地給秦烈夾菜,還時不時看一眼秦烈手臂上沒有徹底恢復的傷口。
她眼裡的擔心,秦烈看得很清楚。
估計只是當著張二牛的面,有些話不好說出口。
虎子倒是沒有那麼多心思,一直湊在秦烈身邊問東問西。
「秦叔,東玄城是不是特別大?」
「秦叔,你以後是不是能殺好多好多妖怪?」
「秦叔,你以後發達了,還會不會回來看我們?」
「你不會把我們忘了吧?」
最後一句話說出來,桌子上的氣氛頓時安靜了幾分。
小禾趕緊伸手拉了虎子一下,讓他不要再亂說話。
秦烈倒是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虎子的腦袋。
「當然會回來。」
「我怎麼可能把你們忘了?」
「等我在東玄城站穩腳跟,以後就帶你們去城裡開開眼。」
虎子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好!」
「秦叔說好了,到時候一定要帶我去。」
張二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不過這個變化,還是被秦烈看見了。
他只是說以後帶兩個孩子去東玄城看看,張二牛就有了這種反應。
要是以後真要把柳芸娘和兩個孩子接過去,也不知道張二牛會是什麼反應。
不過,把他們接去東玄城,確實在秦烈的打算裡面。
一方面是為了繼續經營家業,獲得家業值。
另一方面,他既然答應了要照顧柳芸娘和兩個孩子,就不會把他們一直扔在這個破敗的小院裡。
「這是好事。」
「以後秦兄弟真在東玄城站穩了腳跟,也讓兩個孩子去長長見識。」
「孩子不能一直待在小地方,出門以後什麼都不知道,也容易讓人笑話。」
張二牛臉上帶著笑容,順著秦烈的話說了下去。
這一頓飯,就在幾個人各自不同的心思里,一直吃到了很晚。
秦烈的原身以前腦子不清楚,平日裡也是滴酒不沾。
張二牛卻一直勸酒,說什麼明天分別以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坐在一起喝酒。
一碗接著一碗。
秦烈雖然已經比原來強壯了很多,可這副身體以前沒喝過酒,最後還是有些撐不住。
等到散席的時候,他已經覺得酒勁上頭,走路都有些不穩。
柳芸娘趕緊走過來,扶著他回到偏房。
靠得近了,秦烈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
回到偏房以後,柳芸娘扶著秦烈在床邊坐下,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站在床邊,低著頭,半天都沒有說話。
「嫂子,我沒事。」
「你回去歇著吧。」
秦烈靠在床頭,聲音已經有些含糊。
柳芸娘還是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
「秦兄弟,你明天就要走了。」
「這一去東玄城,路那麼遠,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秦烈沒有接話。
屋裡的油燈晃了幾下。
「我知道你不嫌棄我。」
「這些日子,是你讓我覺得,這個家以後還能有個盼頭。」
「我也不圖別的。」
「就想……就想今晚陪陪你。」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柳芸娘的臉已經紅透了。
不過她沒有低頭躲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秦烈。
秦烈也看著她。
他喝了不少酒,但腦子並沒有完全糊塗。
他知道面前站著的是誰,也知道柳芸娘說的「陪陪」是什麼意思。
「嫂子,你想清楚了?」
柳芸娘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淚水,努力露出一個笑容。
「想清楚了。」
「我不後悔。」
秦烈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還是伸手握住了柳芸娘的手腕。
柳芸娘像是終於放下了心裡的所有顧忌,直接撲進了秦烈懷裡。
秦烈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
柳芸娘的身體微微發抖,卻沒有往後退。
過了片刻,秦烈抬起手,在她後頸處輕輕按了一下。
柳芸娘身子一軟,倒在了他的懷裡。
秦烈伸手扶住她。
「嫂子,你不該拿自己來換這些。」
屋外的風越來越大。
屋裡的燈火晃了幾下,最後熄滅了。
這一夜,屋裡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有亮,秦烈就睜開了眼睛。
他的腦袋還有些疼,應該是昨晚喝酒留下來的。
秦烈剛想起身,就感覺胳膊被什麼東西壓著。
低頭一看,柳芸娘就躺在他身邊。
一頭長髮散在枕邊,眼角還帶著淡淡的淚痕,嘴角卻微微揚著。
昨天晚上的事情,秦烈記得很清楚。
他並沒有碰柳芸娘。
柳芸娘失去意識以後,秦烈本來想把人送回去。
可是張二牛和兩個孩子都住在外屋。
他要是半夜把柳芸娘抱回去,肯定會驚動他們。
秦烈也怕柳芸娘醒來以後,因為昨晚說過的那些話難堪,所以乾脆讓她留在床上睡了一晚。
自己則靠在旁邊坐到了後半夜,最後實在撐不住,才躺了下來。
至於柳芸娘醒來以後會怎麼想,只能以後再找機會解釋。
秦烈知道,她沒有別的心思。
她只是被生活逼得沒有辦法,才會想著用自己的身體,給兩個孩子和這個家換一條活路。
一個女人能做到這一步,心裡不知道已經害怕了多久。
從現在開始,秦烈對這個家,又多了一份不能甩手不管的責任。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是得先讓自己強大起來。
現在這個世道,只有心思,沒有實力,照樣保護不了任何人。
秦烈慢慢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來。
柳芸娘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也不知道到底醒沒醒。
秦烈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叫她。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看見柳芸娘的衣袖滑開了一截。
露出來的手臂上,有好幾塊青紫色的瘀痕。
有些顏色已經變淡,有些明顯是最近才留下來的。
新傷壓著舊傷,一看就知道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
秦烈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這些日子,他都看在眼裡。
柳芸娘每天從早忙到晚,伺候著一家老小,也從來沒有聽她說過一句重話。
這樣一個女人,身上怎麼會留下這麼多傷?
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除了坐在輪椅上的張二牛,還能有誰?
原本秦烈心裡對張二牛還留著幾分客氣。
現在,這幾分客氣也徹底沒了。
秦烈伸出手,輕輕替柳芸娘拉好衣袖,蓋住了那些傷痕。
不過,他沒有把人叫醒。
有些話現在說出來,也解決不了問題。
這筆帳,他先記下了。
等他從東玄城回來,再跟張二牛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秦烈也動過現在就解決張二牛的念頭,不過很快又放棄了。
他現在已經是鎮妖司的人。
鎮妖司的人無論殺人還是殺妖,都得有一個能夠拿出來說的理由。
更何況,張二牛還是一個雙腿殘廢、手無寸鐵的癱子。
秦烈今天要是在院子裡把張二牛殺了,不管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傳出去以後,他的名聲都毀了。
殺張二牛不難。
難的是殺完以後,怎麼處理後面的事情。
所以這一刀,現在還不能落下。
得等他在東玄城站穩腳跟,再回來處理這件事。
秦烈也想過,臨走之前警告張二牛,讓他以後不要再對柳芸娘動手。
不過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他按了下去。
他今天說幾句狠話,確實痛快。
可他離開以後,少則一兩個月,多則大半年都回不來。
到時候張二牛心裡有火,說不定還是會撒在柳芸娘身上。
反而會害得她多挨幾次打。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留下足夠她和兩個孩子生活的錢。
秦烈輕手輕腳地起了身。
把昨天買好的乾糧和換洗衣服,全部收進包袱裡面。
走出偏房以後,他又從懷裡摸出剩下的銀子,從裡面拿出了二兩。
秦烈走進灶房,把二兩銀子藏在了米缸最底下。
等米快吃完的時候,柳芸娘自然能夠發現這二兩銀子。
昨天當著張二牛的面給的那三兩銀子,張二牛多半要插手安排。
但是米缸里的二兩銀子,只有每天負責做飯的柳芸娘能夠發現。
以柳芸娘的聰明,看到銀子藏在這裡,自然會明白秦烈不想讓張二牛知道。
做完這些,秦烈背起包袱,又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沒有幾天的小院。
小院雖然破敗,日子也過得寒酸,可這裡還有幾個真心對待他的人。
秦烈看了一眼灶房,又看了一眼柳芸娘所在的偏房。
屋裡很安靜。
也不知道柳芸娘到底醒了沒有。
秦烈沒有進去告別。
他轉過身,推開院門,獨自走進了清晨的薄霧中。
直到秦烈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偏房裡的柳芸娘才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旁邊已經空下來的位置,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
衣裳還算整齊。
可她昨天晚上撲進秦烈懷裡以後,後面的事情已經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自己說出了那些話,也記得秦烈最後沒有推開她。
想到這裡,柳芸娘的臉一點點紅了起來。
她先是輕輕笑了一聲。
隨後,眼淚又無聲地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她捨不得讓秦烈離開。
可她也知道,秦烈必須離開。
黑山鎮太小了。
東玄城,才是他真正應該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