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聽完秦烈這番話之後,沒有立刻開口。
他看了一眼空出來的陣眼,又看了一眼正殿方向。
作為這支小隊的隊長,他這次帶人進斷風關,是為了查清楚兩個銀令獵妖人失蹤的原因。
也是為了弄明白斷風關裡面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現在人都已經走到正殿門口了。
就這麼退回去,任務自然算不上完成。
可秦烈剛才說得太篤定了。
親手插入了一根釘子、斷風陣、裴驚寒……
陸沉一時間有些進退兩難。
現在回去,又等於把線索放在眼前不查。
就在陸沉沉默的時候,許青禾忽然開口了。
她看著陸沉,紅色眸子裡帶著一點笑意,但語氣卻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現在開始,聽秦烈的,我們一起回去報告。」
「這件事,交由上面裁定該怎麼處理。」
李虎一聽這話,立刻皺了皺眉。
「青禾,你還是快別做決定了,咱們得聽老大的呀。」
他這話剛說出口,陸沉臉色微微一變。
下一刻,陸沉直接抬手捂住了李虎的嘴。
李虎瞪大眼睛,嘴裡還想嘟囔什麼,可聲音全被陸沉按了回去。
陸沉沒有理他,而是朝許青禾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是。」
「我知道了。」
這一幕直接把李虎給看懵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一時間,甚至連自己的嘴還被陸沉捂著這件事都忘了。
陸老大不是隊長嗎?
怎麼現在對青禾這麼畢恭畢敬?
自己加入這個隊伍也有半年多了,可還從來沒見過陸沉露出這種態度。
平時陸沉對許青禾也客氣,但那種客氣更多的是隊友之間的尊重。
現在可不一樣了,誰都能聽出來陸沉語氣中的恭敬。
李虎現在腦子裡面一陣翻騰,許青禾到底是什麼身份啊!
怎麼以前一點都沒看出來呢?
不過現在陸沉都已經發話了,那這件事自然就這麼定了。
他李虎只是有些莽,又不是蠢!
陸沉鬆開了手。
李虎揉了揉自己的嘴,低聲嘀咕了一句:
「娘的,這是進了個什麼隊伍啊……」
陸沉瞥了他一眼,李虎立刻閉上自己的嘴。
幾人正準備轉身離開斷風關。
可就在這時,正殿裡面忽然傳出了一道低沉的聲音。
「痛……實在是太痛了……」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秦烈身體猛地一僵。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裴驚寒。
這是裴驚寒的聲音。
李虎和陸沉的手直接按在了刀柄上。
許青禾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紅色眸子微微眯起。
四個人全都停住了腳步。
一時間,誰都沒有繼續往外走。
秦烈死死盯著正殿方向,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可他也更清楚,不能讓所有人都進去,但這件事情又不能不向上報告。
「陸老大,你和李大哥繼續回去報告司里,讓城主大人儘快趕過來。」
「我和許書吏留在這裡,再觀察一下。」
李虎一聽,立刻瞪眼。
「啥?你小子要留下?」
秦烈沒有看他,只是盯著正殿方向。
他這麼安排,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許青禾很強。
但到底強到什麼程度,他不知道。
不過剛才陸沉對許青禾行禮的那一幕,秦烈已經看得很清楚。
在這個世界,實力和身份很多時候是綁在一起的。
陸沉會聽許青禾的話,就說明許青禾絕對不只是普通書吏。
尤其現在這個紅眼狀態下的許青禾,明顯比正常時候更加危險。
讓她留下來和自己一起觀察,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
至於陸沉和李虎,必須有人出去報信。
陸沉聽完秦烈的話,並沒有馬上答應。
他先看了秦烈一眼,又把目光轉向許青禾。
許青禾站在旁邊,雙手背在身後,神色輕鬆。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陸沉這才開口。
「好,我和李虎先出去傳訊。」
李虎還是有點急。
「老大,這不太合適吧?」
「讓秦烈和青禾留在這兒,萬一裡面那東西衝出來咋辦?」
陸沉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話。
「秦烈,我再說一遍,你們留在這裡只能觀察,不要有任何其他的動作。」
「無論正殿裡再傳出來什麼樣的聲音,你都不要進去,也不要隨便觸碰東西,就等我和李虎帶著城主回來。」
秦烈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陸沉還是不放心。
「剛才可是你自己說的,這件事情超出了我們的處理範圍,所以你千萬千萬千萬不要衝動。」
「我和李虎一定會快去快回,一旦出了鎮妖關的範圍,我們就立刻傳訊。」
「以城主的速度來說,要不了多久就會趕到這裡來。」
秦烈看著陸沉,認真說道:「我知道,你們放心去吧。」
陸沉盯著秦烈看了片刻。
確認他不像是在敷衍,這才轉身看向李虎。
「走。」
李虎還想說什麼,可看見陸沉的眼神,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扛起刀,看了秦烈一眼。
「你小子別亂來,俺們很快回來。」
秦烈點了點頭。
「好。」
陸沉沒有再耽擱,帶著李虎朝斷風關外走去。
很快,兩人的身影就消失在殘破的城牆後面。
陸沉和李虎離開之後,鼓台附近很快安靜下來。
四周只剩下風吹過斷牆的聲音。
秦烈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開的方向,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然後他看向許青禾。
準確來說,是看向現在這個紅眼狀態下的許青禾。
「如果裴驚寒真的甦醒了的話,你有多大把握護住我離開?」
許青禾聽到這話,先是一怔。
隨即,她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忽然嬌笑一聲。
下一刻,她走到秦烈身邊,伸手攬住了秦烈的胳膊,整個人都掛在了秦烈身上。
「放心吧,如果真發生這種事情的話,我哪怕拼著自己的這條性命不要,也會護著你離開的。」
「你可是我的小心肝啊,我怎麼捨得你受傷害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又輕又軟。
臉上的表情也十分認真。
可秦烈怎麼看,都覺得她這副樣子不像是在保證,更像是在逗他玩。
「本來我還挺放心的,但聽你這麼一說的話,就沒那麼放心了。」
「我可告訴你了,裴驚寒現在的實力應該在一品之上,你有把握嗎?」
裴驚寒本來就有一品的實力,再加上陣法的加持,絕對在一品之上。
秦烈本以為許青禾會收起玩笑的態度。
可沒想到,她眼中的笑意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更濃了幾分。
她抬起頭,看著秦烈,紅色眸子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傲意。
「不就是一品之上嗎?誰還不是呢!」
「說不定,我比他還高一個境界呢。」
秦烈心頭猛地一震。
什麼?
一品之上!
誰還不是呢?
許青禾居然也有一品之上的實力?
難道說一品並不是這個武道世界的終點?
一品上面,還有新的境界?
秦烈以前一直以為,一品武夫就已經是武道盡頭。
畢竟不管是鎮妖司,還是外面的武夫,說起一品的時候,語氣都帶著敬畏。
可現在許青禾這句話,卻像是直接把秦烈原本的認知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品之上還有通天路。
而且,眼前這個紅眼狀態下的許青禾,很可能就站在那條路上。
震撼之後,秦烈心裡反而稍微穩了一些。
不管許青禾是不是在故意逗他,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
她既然敢這麼說,說明真要出現危險,自己這條小命應該還能保住。
就在這時,正殿裡面又傳出了一道聲音。
「是誰在外面?」
「是斷風營的兄弟嗎?」
聲音低沉沙啞。
秦烈聽到這個聲音,眼神微微一變。
的確是裴驚寒的聲音。
可不知道為什麼,「斷風營的兄弟」這幾個字從裴驚寒嘴裡說出來,卻讓秦烈覺得有些彆扭。
不對。
秦烈突然就想起來了,裴驚寒之前跟他說過,斷風營的每一個人他都記得。
以一品武者的實力來說,這個記得不光是記得一張臉,包括聲音也應該記得清清楚楚。
裴驚寒對斷風營三千人有多重視,秦烈是親眼見過的,那不是一句簡單的兄弟就能概括的。
聽聲音的話,裡面的裴驚寒應該已經清醒過來了,那他就不可能忘記斷風營每個人的聲音。
許青禾站在旁邊,看了秦烈一眼,聲音壓低了些。
「你要回答他的問題嗎,你是不是斷風營的呀?」
秦烈抬起手,朝她擺了擺,示意她不要說話。
許青禾看到他的動作,眨了眨眼然後點點頭。
秦烈剛鬆一口氣。
下一刻,許青禾直接朝著正殿裡面喊了一句:
「我們不是斷風營的,你是誰呀?」
秦烈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一臉無語地看向許青禾。
不是。
他剛才擺手的意思,不是讓她告訴裡面自己不是斷風營的人,是讓她不要說話啊!
可這句話,秦烈只敢在心裡喊。
不敢真說出來。
現在自己的小命還指望許青禾護著呢。
萬一把她惹毛了,她不護自己了,那才是真的完蛋。
況且話已經喊出去了。
現在再說什麼,也沒有用了。
正殿裡面沉默了片刻。
隨後,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是斷風營的人?」
「那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在斷風關上?」
「我是斷風關主將,裴驚寒。」
「被歹人設計陷害,所以被困在主殿裡了。」
「你們走近一點。」
「只要你們進了主殿,就可以幫助我脫離這個陣法。」
「到時候,人族會再添一員猛將。」
「也能繼續阻擋妖族進攻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