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骨羅抬頭看著半空中的沈書彥,冷笑了一聲。
「沈書彥。」
「今天哪怕你來了,也阻止不了本座。」
沈書彥沒有理他。
那方殘破的鎮關印懸在身前,不斷旋轉。
一道道青白色的光芒從鎮關印上不斷落下,落在了地面的陣紋之上。
那些原本已經被黑色妖氣污染的陣紋在鎮關印的洗滌下,黑色稍微退卻了一點。
但也僅僅只退了一點。
下一刻,烏骨羅的全身妖氣翻湧,剛被洗滌的陣紋又變得漆黑。
秦烈看著這一幕,心一點點涼了下去。
沈書彥現在已經拼命在穩住陣法了,但是烏骨羅借著裴驚寒的身體當陣眼。
再加上斷風大陣本身已經被污染,光靠鎮關印根本就壓制不住。
烏骨羅身上的妖氣是越來越重,剛才還只在他周圍環繞,到後來整個人都被妖氣包裹住了。
秦烈現在站在遠處都覺得自己的脖子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
許青禾站在一旁,臉色也不好看。
她勉強撐起身子,再次翻動封魂冊。
紅色的鎖鏈再次飛出,想要幫著沈彥書壓制烏骨羅。
而沈彥書也在拼命催動鎮關印,兩人合力依舊沒能壓制住烏骨羅。
烏骨羅抬起頭,咧嘴笑了起來。
「不要再白費力氣了,斷風大陣已經啟動了,你們攔不住我的。」
「沈彥書,你作為陣法大家,難道連這一點都不知道嗎?」
話音落下,他身上的氣勢直衝頂峰。
然後輕輕抬手,往前一拍。
轟!
一道黑色氣浪橫掃而出。
許青禾和沈書彥幾乎同時被震飛出去。
許青禾撞在一截斷牆上,嘴裡又吐出一口血。
沈書彥也從半空中墜了下來,落地之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此時此刻,秦烈的心隨著鎮關印上黯淡的光一起沉到了谷底。
沈書彥可是最了解斷風大陣的人了,當年這座大陣就是他親手開啟的。
如果連他都沒有辦法,那這次可真就完了。
秦烈咬著牙,趕緊跑到沈書彥和許青禾身邊。
許青禾臉色慘白地撐著牆,一旁的沈書彥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
秦烈看著沈書彥,急聲問道:「軍師大人。」
「百年前接你離開的那位,來了沒有?」
沈書彥抬頭看了秦烈一眼。
這一眼,他像是終於認出了秦烈,然後才苦笑著搖了搖頭。
「鎮妖關那邊也出了點事情。」
「所以這邊,只能我來處理了。」
雪上加霜啊,只有沈書彥來了,那隻大手不會來。
還沒等秦烈繼續問,許青禾反倒先開了口。
「鎮妖關那邊出了什麼事?為什麼我沒有收到消息?」
沈書彥並不認識許青禾。
可她既然和秦烈站在一起,又能使用封魂冊壓制烏骨羅,至少現在不是敵人。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就在我離開之前,不到一刻鐘的時間,根本來不及通告。」
許青禾聽了之後,眉頭皺得更緊了,不過她也沒有再追問。
「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秦烈現在也顧不上鎮妖關到底出了什麼事。
眼前這關要是過不去,他們全都得死在這裡。
「現在怎麼辦?」
沈書彥還沒來得及開口,烏骨羅已經搶先一步笑了起來。
說話間,烏骨羅一步一步往前走來。
每走一步,地上的陣紋就跟著暗淡一分,而他身上的妖氣又會增加一分。
而妖氣正在慢慢朝他的四周擴散,就連地面上的石子也都一顆顆懸浮起來,又被妖氣碾成粉末。
剛才還只是呼吸不暢,現在秦烈覺得自己體內的氣血流動都不暢了,這已經超脫了境界的威壓!
烏骨羅現在借著裴驚寒的身體,又在強行催動斷風大陣,整個人的氣息已經攀升到秦烈無法理解的層次了。
現在還不是他的最強形態,如果讓他徹底成功,別說他們三個人了,就連東玄城也得出大事。
烏骨羅抬起手,黑色妖氣在他掌心匯聚。
這一次,他明顯已經不想再玩了。
秦烈握緊碎雪,但身體卻根本動不了。
許青禾掙扎著想站起來,可剛一動彈,嘴角又滲出了鮮血。
只有沈書彥看著烏骨羅,忽然低頭笑了一下。
下一刻,他抬起右手,用指尖劃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
鮮血立刻流了出來。
沈書彥抬手一揮。鮮血灑向半空。
那一滴滴血沒有落地,而是在空中散開,化成一縷縷細細的血線,落入鎮關印之中。
原本已經暗下去的鎮關印,忽然又亮了起來。
沈書彥抬起頭,看著滿身黑氣的烏骨羅。
不。
準確來說,是看著烏骨羅占據的那具身體。
看著那張屬於裴驚寒的臉,眼神複雜。
「老裴。」
「我回來了。」
只是這幾個字出口。
原本準備出手的烏骨羅,忽然停在了原地。
看到烏骨羅的手停在半空,秦烈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剛才那一掌要是真落下來,他們幾個不死也得半殘。
可現在,烏骨羅就這麼停住了。
那只有一種可能了,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動不了。
沈書彥看著這一幕,咧嘴一笑。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剛才布陣是為了壓制你吧?」
烏骨羅死死盯著他。
沈書彥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繼續說道:「不。」
「我只是為了滋養老裴的殘魂。」
「讓他的殘魂,能夠壓過你的殘魂。」
秦烈聽到這裡才恍然大悟。
他剛才就在疑惑,沈書彥作為陣道高手,怎麼會不了解斷風大陣的用處呢?
結果搞了半天,沈書彥剛才根本不是在正面和烏骨羅硬拼。
他是在借鎮關印和斷風大陣殘存的力量,反過來滋養裴驚寒的殘魂。
這老傢伙,藏得真深。
烏骨羅顯然也明白過來了。
他看著沈書彥,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好算計。」
「沈書彥,你真是好算計!」
可還沒等他繼續說下去,四周翻湧的妖氣忽然一滯。
緊接著,那些妖氣一點一點,全都縮回了裴驚寒的身體裡。
斷風關前,剛才還鋪天蓋地的妖氣,很快就散得乾乾淨淨。
下一刻,裴驚寒的眼睛慢慢恢復了清明。
那雙眼裡,再也沒有烏骨羅的陰冷和貪婪。
有的只是疲憊。
還有一種隔了百年之後,終於重新醒來的平靜。
秦烈一眼就看出來了,裴驚寒回來了。
許青禾也看出來了。
她收起封魂冊,紅色眸子盯著裴驚寒,少見地沒有說話。
沈書彥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剛才被烏骨羅一掌震飛,他也傷得不輕。
可這會兒,他還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然後看著裴驚寒,笑著說道:「老裴,歡迎回家。」
裴驚寒站在原地,看著沈書彥。
過了好一會兒,嘴角才輕輕勾了一下。
「你小子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老了?」
沈書彥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白髮,又看了看自己有些枯瘦的手,輕哼一聲。
「百年時光都過了,我總不能還是青年皮囊吧?」
「總該要換一換,才能符合我的氣質。」
裴驚寒聽完,眼裡多了一點笑意。
「就你說話這個語氣,這副樣子,也不配你的氣質。」
秦烈站在旁邊,看著兩人鬥嘴,心裡終於稍微放鬆了下來。
還能這麼說話,應該就沒什麼大事了吧?
至少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不再是烏骨羅。
而是真正的裴驚寒。
只是,許青禾站在一旁,罕見地沒有開口。
她看著裴驚寒,又看了看沈書彥,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秦烈緩了一口氣,握著碎雪走上前。
「裴將軍。」
裴驚寒轉頭看向他。
看到秦烈手裡的碎雪時,眼神微微停了一下。
秦烈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你會在這個時間點甦醒?」
原本秦烈還沒想太多。
可剛才沈書彥說,鎮妖關那邊也出了事情。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裴驚寒甦醒的時候,鎮妖關那邊出了問題。
這個時間趕得也太巧了吧!
反正秦烈覺得事情絕對不會這麼簡單。
裴驚寒聽了秦烈的話,收起了自己的笑臉,有些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因為這麼多年我的殘魂一直是被烏骨羅壓制的,對外界的感知也很少。」
「不過烏骨羅為了得到我的身體,將他的靈魂和我的殘魂融合在一起,我從中也得知道了一丁點有關信息。」
「那你就趕緊說吧,別再賣關子了!」
「早一點知道事情的原貌,就能早一刻想出對策。」
沈書彥往自己嘴裡丟了顆丹藥之後翻了個白眼。
「我本來是打算說的,可是你一直在打斷我呀,你要是不打斷我的話,我早都把事情說完了!」
秦烈聽了之後有些無語,這倆人分開的時候都挺成熟的,怎麼一碰到一起就變成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