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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夜談

2026-07-19 13:46:41 作者: 佚名

  秦烈順著熟悉的巷子一路往前走。

  沒過多久,張家小院那扇有些破舊的木門就出現在了前面。

  院門沒有關嚴實,留著一道不算寬敞的縫隙。

  人還沒進去,裡面已經傳來了虎子樂呵呵的聲音。

  秦烈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他翻身下馬,牽著馬走到院門前。

  抬手輕輕一推。

  吱呀一聲。

  院門剛發出一點動靜,正在院子裡面摘菜的小禾就抬起了頭。

  她手裡還拿著幾片剛摘下來的菜葉。

  看到站在門口的秦烈,小姑娘明顯愣了一下。

  

  過了片刻,她才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

  「秦叔。」

  聲音很輕,還帶著幾分不太確定。

  那邊正在玩耍的虎子聽見姐姐的聲音,也立刻轉過了頭。

  等看清楚站在門口的人以後,他臉上頓時多了掩飾不住的驚喜。

  「秦叔,你終於回來了!」

  虎子邁這兩條小短腿就往這邊跑。

  跑到秦烈面前以後,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

  仰著腦袋,從上到下不停打量著他。

  「秦叔,我娘說你要回來接我們去東玄城。」

  「是真的嗎?」

  秦烈抬起手,在虎子腦袋上揉了兩下。

  「是真的,我這一趟回來,就是接你們去東玄城的。」

  「以後咱們就不住這裡了。」

  虎子聽完,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

  「好耶!我要去東玄城了,我以後也能去大城裡面住了!」

  小禾走過來,抬手在虎子腦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秦叔才剛回來。」

  「你就知道纏著他,先讓秦叔坐下來喝口水不行嗎?」

  虎子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鬆開抱著秦烈大腿的手。

  秦烈被這小傢伙逗得笑了起來。

  他把韁繩放到一邊,伸手打開包袱,從裡面取出兩個紙包。

  一個遞給小禾,另一個遞給虎子。

  「給你們帶的。」

  「李家鎮那邊的糖糕。」

  「可以吃一點解解饞,不過不能一次全部吃完,等一會兒還得吃飯呢。」

  虎子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伸手就把紙包接了過去。

  「謝謝秦叔!我就知道秦叔對我最好了!」

  說完以後,直接打開紙包,拿了一塊塞嘴裡。

  「真甜啊,秦叔,這東西真好吃!」

  小禾也站在一旁,卻沒有伸手。

  她看了看秦烈,又看了看遞到面前的糖糕,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秦叔我就不用了,給虎子吃就行了,我不太喜歡吃甜的。」

  秦烈哪能不知道這孩子在想什麼,直接把紙包塞到了她手裡。

  隨後抬起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摸了兩下。

  「我買了兩份,一份給虎子,一份給你。」

  「他那包已經夠他吃的了,這包你就拿著吧。」

  虎子在旁邊趕緊點頭。

  「是啊,姐姐你就拿著吧,我這這麼多呢,夠了夠了!」

  小禾這才把紙包收了下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小聲說道:「謝謝秦叔。」

  這個時候,廚房那邊也傳來了腳步聲。

  柳芸娘從裡面走了出來。

  手裡還拿著一把沒有洗完的青菜,袖口還有很明顯的水漬。

  剛走出廚房,就看見了站在院門口的秦烈。

  腳步頓時停了下來。

  兩個人隔著半個院子,就這麼對視了一會兒。

  柳芸娘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從頭到腳把秦烈認真看了一遍。


  確認他身上的東西都還齊全,沒有任何問題以後,臉上那股一直壓著的緊張神色才緩和下來。

  「回來了?」

  秦烈看著她,點了點頭。

  「我回來了。」

  柳芸娘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青菜。

  嘴角也慢慢多了一點笑容。

  「回來了就好,你先去堂屋坐一會,今天我多做兩個菜。」

  說完以後,她就拿著青菜轉身回了廚房。

  秦烈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身影。

  柳芸娘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抬手在眼角擦了一下。

  雖然動作很快,秦烈還是看見她的眼睛已經有些發紅了。

  這個時候,房門那邊也傳來了一點動靜。

  張二牛推著輪椅,從屋裡慢慢出來了。

  看到秦烈站在院子裡,他臉上的表情明顯停頓了一下。

  兩隻手也下意識抓緊了輪椅兩邊的扶手。

  不過這種反應沒有維持多久,很快就換成了和煦的笑容。

  「秦烈,你回來了呀!」

  秦烈轉過身,看向張二牛。

  「張大哥,我回來了。」

  「我走這幾天,家裡沒出什麼事情吧?」

  張二牛搖了搖頭。

  「沒事,這幾天一直挺好的,沒什麼危險的事情。」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朝院門外面看了一眼。

  院門敞開著,外面的巷子裡沒有其他人。

  張二牛確認了一下,才像是隨口問道:「你一個人回來的?」

  秦烈沒有多想。

  「我跟同僚一起回來的。」

  「他還有些事情要辦,先去忙了。」

  張二牛聽完,臉上的笑容自然了一些。

  「要是人家有時間,就請回來吃頓飯。」

  「你們一起當差,這一路上肯定也互相照應過。」

  「不過他要是沒時間,那也就算了。」

  說到這裡,他抬手招呼了一下。

  「別一直站在門口了,趕緊進來吧。」

  秦烈點了點頭把馬牽進院子,拴在屋檐旁邊的木柱上。

  等他把馬安頓好,廚房裡面已經傳來了炒菜的聲音。

  柳芸娘做飯的速度很快,沒過多長時間,一盤接著一盤的飯菜就端上了桌。

  秦烈之前留下來的銀錢,應該還有不少沒有花完。

  所以今天這頓飯準備得相當豐盛。

  有魚有肉有雞蛋,還有幾盤剛從院子裡摘下來的青菜。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

  虎子剛端起碗,嘴裡就已經開始問了。

  「秦叔,你去了鎮妖司以後,有沒有殺妖怪啊?」

  「妖怪是不是都很大,還長得是不是特別嚇人?」

  他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飯都沒往嘴裡吃。

  秦烈看著他,臉上多了些笑意。

  「當然殺了。」

  「我跟你說,我見過最大的一隻妖怪,比咱們整個黑山鎮還要龐大。」

  虎子聽完,整個人當場愣住了。

  嘴巴微微張著,手裡的筷子也停在半空。

  小禾雖然沒說話,眼睛卻一直盯著秦烈。

  剛剛夾起來的飯菜,也忘了送進嘴裡。

  看見兩個孩子這副反應,秦烈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過那妖怪再大有什麼用,到最後不還是被我給宰了!」

  「怎麼樣?你們說秦叔厲不厲害?」

  虎子立刻點頭。

  「厲害!秦叔太厲害了!」

  「等我長大了之後也要進鎮妖司,到時候我要殺比秦叔殺過的還要大的妖怪。」

  秦烈抬手敲了敲桌面。


  「你想殺大妖怪也行,不過得先好好吃飯呀,飯都吃不飽,個子就長不高。」

  「到時候別說殺妖怪了,還沒見到妖怪呢,自己就先累趴下了。」

  虎子聽完,立刻低頭扒了一大口飯。

  「那我要吃兩碗。」

  說完以後,他又覺得兩碗不夠。

  「我吃三碗。」

  柳芸娘坐在旁邊,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

  「行,現在飯管夠,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趕緊吃吧。」

  虎子這才埋頭吃飯。

  小禾也低下頭,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兩個孩子吃飯的速度很快。

  沒過多長時間,碗裡的飯菜就見了底。

  張二牛見他們吃完,從衣服口袋裡摸出幾個銅板,遞給了虎子。

  「拿著,跟你姐姐出去玩一會,想吃什麼就買一點。」

  虎子看見銅板,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雖然剛才已經吃了不少飯,可聽見還能出去買吃的,臉上的高興神色一點都沒有減少。

  「謝謝爹!」

  他趕緊把銅板收好,又伸手去拉小禾。

  「姐,咱們出去吧。」

  小禾看了一眼桌邊的幾個大人,跟著虎子一起出了門。

  等兩個孩子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飯桌旁邊也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秦烈、柳芸娘和張二牛三個人。

  秦烈放下手裡的筷子。

  張二牛特意把兩個孩子支開,肯定有話要說。

  等兩個孩子都走遠了,院子裡也安靜了不少。

  張二牛放下筷子,伸手端起面前的酒杯看向秦烈。

  「秦兄弟。」

  「我之前聽芸娘說,你這次回來,是準備把我們一家都接到東玄城去。」

  「有這回事嗎?」

  聽到張二牛問起這件事,柳芸娘拿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另一隻手也下意識抓緊了袖口。

  她根本沒有跟張二牛提過這件事,張二牛又是從哪裡知道的?

  現在還當著秦烈的面直接問出來,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柳芸娘沒有開口,只能坐在旁邊看著。

  秦烈倒沒覺得這件事有什麼不能說。

  「對,我確實是有這個打算。」

  「我現在已經是鎮妖司的正式獵妖人了,東玄城那邊的房子我已經租好了。」

  「院子算不上多麼寬敞,不過咱們幾個人住進去,地方完全夠用。」

  張二牛端著酒杯,臉上那點笑容卻慢慢收了起來。

  「原來連房子都已經看好了。」

  秦烈沒有聽出他話里的情緒,還以為張二牛是不習慣新環境就繼續解釋。

  「黑山鎮最近不太安穩。」

  「之前鎮子裡面出了鼠妖,附近山里也經常有妖物活動。」

  「鎮上的守衛人數又不算充足,真要出了事情,他們未必能及時趕到。」

  「東玄城那邊的情況要安穩很多,城牆上有守城軍駐守,城裡面還有鎮妖司。」

  「就算真有妖物出現,也很難直接闖進城裡。」

  說到這裡,秦烈又看了一眼院門。

  虎子和小禾早就跑遠了,外面已經聽不見兩人的聲音。

  「況且虎子和小禾年紀也不算小了,已經到了該進學堂的年紀。」

  「等去了東玄城,我準備找一家合適的學堂,把他們兩個都送進去。」

  「多認識一些字,以後不管做什麼,都比每天留在鎮子裡面到處跑更有用。」

  秦烈一件接著一件往下說。

  這些事情,都是他回來之前就想好了的。

  住的地方有了,安全也不用太過擔心,兩個孩子還能去學堂讀書。

  在他看來,這樣的安排已經很妥當了。

  可張二牛臉上的笑容,卻已經徹底消失了。

  他慢慢把酒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清楚的碰撞聲。

  「秦兄弟。」

  「聽你這麼一說,我們一家人的事情,你都已經安排好了。」

  秦烈終於聽出他的語氣有些不對,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張大哥,我只是把自己能想到的事情,提前準備了一下。」

  「省得到時候真搬過去,什麼都沒有安排好,大家還得跟著手忙腳亂。」

  張二牛點了點頭。

  「聽起來,確實都是在為我們考慮。」

  「不過這種事情,你是不是應該提前問問我?」

  「畢竟咱們現在也算一家人。」

  「你什麼都安排好了,最後才回來告訴我。」

  「多少還是讓我心裡有些沒底。」

  柳芸娘聽到這裡,趕緊把筷子放下。

  「二牛,秦烈也是一片好心。」

  「東玄城的房子估計也不好找,他先把住處租下來,也是怕咱們真過去以後,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張二牛轉頭看向柳芸娘的眼神裡面已經多了明顯的不滿。

  「我知道他是好心。」

  「我也沒有說他這樣做有什麼問題。」

  「我只是覺得,這麼重要的事情,是不是應該先跟咱們商量一下?」

  柳芸娘張了張嘴。

  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因為這件事,秦烈之前確實跟她提過。

  只是她一直沒有告訴張二牛。

  張二牛沒有繼續跟柳芸娘爭執,端起酒杯,仰頭喝了一口。

  過了一會兒,才重新看向秦烈。

  「秦兄弟,你可能不太清楚。」

  「我跟芸娘在黑山鎮住了這麼多年,早就已經習慣了。」

  「左鄰右舍都認識,真遇到點什麼事情,喊一聲也有人過來幫忙。」

  「東玄城確實好。」

  「可咱們去了以後,人生地不熟,連個認識的人都沒有。」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又繼續說道:「至於兩個孩子,他們也沒必要非得去城裡念書。」

  「咱們都是鄉下人,祖祖輩輩都是這麼過來的,認不認識字,其實沒那麼重要。」

  「以後學一門能養活自己的手藝,日子照樣能過下去。」

  柳芸娘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了,直接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孩子有機會念書,這是好事,你怎麼就能說沒必要?」

  張二牛抬頭看著她,臉色已經有些難看。

  柳芸娘握緊袖口,聲音也提高了一些。

  「你已經在泥坑裡躺了一輩子,難道還要讓虎子和小禾跟你一樣,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

  啪!

  張二牛把酒杯摔在桌上,杯子裡的酒灑出來不少,桌面也跟著震了一下。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覺得我是個廢人,給你丟人了是嗎?」

  柳芸娘抓著袖口的手更加用力。

  嘴唇動了好幾下,才低聲說道:「我只是覺得,孩子有機會念書,就應該讓他們去。」

  「他們能多學一點東西,以後能走的路也能多一點。」

  張二牛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最後低下頭,笑了一聲。

  那笑聲聽著沒有多少高興。

  「行,既然你們都覺得東玄城好,那你們就去吧,我一個人留在黑山鎮也行。」



  秦烈見兩個人越說越僵,趕緊站了起來。

  「張大哥、芸娘,這件事情也不著急,咱們還可以再商量商量。」

  「我這次回來還能待幾天,也不需要今天就把事情定下來。」

  「先吃飯吧。」

  柳芸娘聽到這話,沉默了一會兒,重新坐了下來。


  張二牛也沒有再開口。

  只是這頓飯到了現在,再怎麼吃都沒什麼滋味了。

  桌上的菜還剩下不少,三個人卻都沒怎麼動筷子。

  秦烈也沒有繼續勸。

  在他看來,張二牛隻是捨不得離開黑山鎮。

  畢竟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

  熟悉的人,熟悉的地方,全都在這裡。

  更何況張二牛雙腿不便,心裡本來就容易多想。

  真去了東玄城,看見那些身體健全的人來來往往,心裡可能會更加不舒服。

  今天又剛好話趕話,幾個人說話都帶上了情緒。

  等晚上都冷靜下來,事情應該還有商量的餘地。

  吃完飯以後,秦烈幫著柳芸娘一起收拾碗筷。

  柳芸娘端著碗走到廚房門口,又回頭說道:「我等會兒給你把床鋪好。」

  「你趕了這麼久的路,今晚早點休息。」

  秦烈點了點頭。

  「好。」

  兩個人一前一後離開了房間。

  張二牛一個人坐在桌邊,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

  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

  從秦烈踏進這個家開始,很多事情都變了。

  以前這個家再怎麼貧困,他終究還是一家之主。

  柳芸娘遇到事情,會先問他的意思。

  兩個孩子也只會圍著他和柳芸娘轉。

  可現在呢?

  秦烈有了修為。

  有了鎮妖司發下來的俸祿。

  還有一塊能讓別人高看一眼的鎮妖司腰牌。

  柳芸娘願意聽他的。

  兩個孩子見到他,也會主動跑過去。

  就連以後住在哪裡,兩個孩子要不要念書,都已經由秦烈安排好了。

  沒有人問過他這個當丈夫、當爹的人願不願意。

  真搬去了東玄城以後,他們要住秦烈租下來的房子。

  吃飯穿衣,也得花秦烈掙回來的銀子。

  到了那個時候,他張二牛還算什麼?

  一個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讓別人養著的廢人?

  張二牛低下頭,看著桌上的酒杯。

  心裡的怨氣越來越重。

  按照時間來算,煙雨樓早該取走那份信物了。

  可秦烈為什麼還能活著回來?

  難道煙雨樓根本沒有接下這樁買賣?

  看來今天晚上,他得親自去城隍廟看看。

  收拾完桌上的碗筷,柳芸娘又從廚房旁邊的小屋裡抱出一床乾淨被褥。

  「秦烈,我去給你把床鋪一下。」

  秦烈伸手想把被褥接過來。

  「我自己來吧。」

  柳芸娘往旁邊避了一下,沒讓他碰到。

  「你趕了這麼遠的路,好好坐著就行了。」

  「鋪個床又不費多少力氣,我來弄。」

  說完,她抱著被褥進了秦烈以前住的那間屋子。

  秦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跟了進去。

  不過他沒有關門。

  房門就這麼敞開著,站在外面的院子裡也能聽得清楚房間裡的動靜。

  柳芸娘先把床上的舊被褥抱起來,整整齊齊放到一邊。

  隨後又拿來一塊乾淨的布,把床板從頭到尾擦了一遍。

  床角積下來的灰塵,也被她仔細清理乾淨。

  秦烈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她忙活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剛才吃飯的時候,張大哥好像有些不高興。」

  柳芸娘擦床板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不過她沒有回頭,只是把手裡的布放到一邊之後,又拿起被褥,在床上慢慢鋪開。

  「他這些年腿腳不方便,心裡想的事情也比以前多。」


  「你突然說要把我們接到東玄城去,連住的房子,還有兩個孩子進學堂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他可能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裡已經說不上話了。」

  秦烈想了一下柳芸娘說的話,確好像確實是這樣子的。

  張二牛原本就因為雙腿殘疾,心裡有些自卑。

  現在自己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多少會傷到他的自尊。

  「這件事情,確實是我考慮得不夠周全。」

  「我只想著東玄城更加安全,虎子和小禾去了以後也能念書。」

  「所以先把住處租了下來。」

  「我沒有提前問張大哥的想法,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夠妥當。」

  柳芸娘轉過頭,看著秦烈。

  「你沒有做錯。」

  「你願意替我們考慮住處,還願意供兩個孩子念書,已經很難得了。」

  「至於你張大哥剛才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他有時候鑽進自己的想法裡,說話就沒那麼顧及別人,你別跟他一般計較。」

  秦烈擺了擺手。

  「我沒生氣。」

  「黑山鎮是張大哥住了這麼多年的地方。」

  「熟悉的人都在這裡,突然讓他搬走,他捨不得也很正常。」

  「你有時間再勸勸他。」

  柳芸娘沒有回答,低下頭把被褥的幾個邊角一一整理妥當。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才聽見她開口。

  「可是我想去。」

  聲音不算響亮,語氣卻很認真。

  秦烈抬起頭,看向柳芸娘。

  柳芸娘也轉過身,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其實住在哪裡,對我來說都差不多。」

  「日子清苦一點,我也早就過習慣了。」

  「可虎子和小禾還小。」

  「他們現在有機會去學堂念書,我不想讓他們錯過。」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

  「我跟你張大哥就是因為不認識字,這些年才吃了這麼多虧。」

  「有時候被人騙了,連對方拿來的東西上寫了什麼都不知道。」

  「遇到需要簽字畫押的事情,也只能聽別人怎麼說。」

  「我不想讓虎子和小禾以後也過這樣的日子。」

  「更不想讓他們一輩子只能守著家裡的幾畝地。」

  「連黑山鎮外面有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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