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炮以前有一點很不明白。
那就是,人族為何在記錄中,對於武神的稱呼,總會加上老爺兩個字,而不是其它。
老爺兩個字,既無威嚴也無格調,只能讓旁人聯想到,大家族中那古板封建的家長。
此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那種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武神之於人族來說,或許就是一個大家長。
帶著稍顯疏離的親密與敬畏,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
章三炮決定做一件事情。
一件很丟臉但卻完全正確的事情。
他猛的翻身,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求武神老爺,救我妻兒性命!」
「求武神老爺,救我妻兒性命!」
聲音顫抖,期盼中滿是誠摯。
現在的章三炮,不是忘川少主,也不是忘川億萬萬大軍的領兵元帥。
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即將死去的丈夫、父親。
「他快死了!」陸川心中有些不忍。
他當然不會去救回一個,接近鬼王實力的傢伙。
救他一個,人族不知道要死多少。
好心不會泛濫,更不是用在這種地方,更不會因此去牽連同族。
而且陸川永遠都相信一句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是歷史中無數血淚的教訓。
不趁機殺他們,便是最大的仁慈。
看了看安靜的小冥君,陸川輕輕點點頭。
「有什麼遺言,就跟你老婆說吧。」
「但有個傢伙快到了,沒有太多時間。」
陸川說完,體內劍域開啟,在金光中沖向天穹那隻壓下的大手。
這次壓下的大手,明顯比豐鄉破滅時出現的大手,要強的多得多。
看來大道意志認為,冥君誕生的災難性後果,遠遠大過血肉造物的中斷。
大手繼續下壓。
不快。
甚至可以說很慢。
慢到陸川能看清掌紋里每一粒塵埃的軌跡。
慢到陸川能聽見,自己心跳在掌心紋路間迴蕩,像一滴水落入深井,久久沒有回音。
但就是這「慢」,才最可怕。
因為快,尚有一瞬的掙扎。
慢,卻連掙扎的餘地都不給你。
它只是在那裡。
壓下來。
像黃昏壓過地平線,像冬雪覆蓋枯枝,像時間本身在緩緩合攏它的眼瞼。
而這,才是一個大時代意志,該有的壓迫與偉力!
陸川神色漠然,一頭撞穿了大手,撞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手掌之上銘刻的規則之力,瞬間從根源上被破壞,再也無法啟用。
這方天地也因為失去這條規則支撐,開始崩塌,露出無盡虛無。
然而,這只是開始。
當第一隻大手被撞穿的那一刻,又一隻完整的大手在上方出現。
陸川心有所感,抬眼看向上方。
這一刻,他明確的感知到,大手之上是無數的大手,沒有盡頭,無法計數!
撞穿一隻還有第二隻、第三隻……無數隻。
大道意志鐵了心,要抹殺冥君。
無論是誰,看到這場面,唯有被絕望淹沒。
但陸川不會,不僅因為他是武神,是人族不屈鬥爭意志的終極顯現。
更因為他有足夠的實力,去硬撼一整個大時代。
「武神金身,開!」
下一瞬,天地之間忽然多了一根金色「柱子」。
不是從地里撐出來的,而是從陸川身體中拔出來的。
這根柱子硬生生頂住了下壓的大手,無數的大道規則,在碰撞中湮滅。
陸川依舊站在那裡,瘦瘦的看上去有些柔弱。
但是,當金光從骨頭縫中溜出來的時候,天頂的大手似乎小了一圈。
不是大道意志衰弱,而是大道在讓,天意在讓,它們也必須讓!
武神金身從不是甲,也不是任何可以穿的東西,而是一種意志。
當武神金身開啟的時候,陸川就進入不會倒的狀態。
此為,頂天立地的具象化!
這是陸川第一次開啟武神金身。
因為武神金身有缺,一直沒有用過。
陸川也不願意用這武神的終極手段,因為用完之後會有虛弱期。
而且,武神金身不完整。
雖然最後一塊金身碎片在手上,但陸川並沒有將之歸於完整。
他知道,一旦金身歸於完整,太過昌盛的人族就會推著自己進入永恆,會給整個族群帶來無法想像的災難。
冥君身上發生的事情,也會在自己身上重演。
歷史中,天閻武神分離金身碎片,由閻楚光代為保管,根本也是這個原因。
陸川自然不會蠢到,去將武神金身拼湊完成。
現在,他要做的只是頂著,天塌不了就行。
讓章三炮與妻子、女兒做完最後的告別,然後帶著她們母女跑路就行了。
跑路,陸川可是專業的。
「嘖嘖嘖,居然是頂天立地!」
「你這小東西,居然有此心,不應該啊!」
遠處護著豐鄉人的暗印王座,看著那根巨大的金色柱子嘖嘖稱奇。
相對於小憨批,暗印王座對於武神金身了解,可比陸川這個正主多得多。
武神金身,因人而異,有不同的表現特性。
無論特性如何,但都是內心最強烈情感的映照。
有巍然屹立者,有氣貫長虹者,亦有狂徒求敗者……
暗印王座一直覺得,陸川的武神金身,應該是「跑快快」這種帶點搞笑的類型,那才符合他的氣質。
然而,如今展現出來的,居然頂天立地這種大無畏類型。
說實話,暗印王座有點接受不了。
小東西哪裡有大無畏精神了?
他只有大跑路精神!
「艹,踏馬的,不會是因為戰場問題,導致這小智障臨時生出把天頂住,然後出現頂天立地的金身特性?」
暗印王座突然想到什麼,一口老血當場噴了出來。
如果沒有大無畏的心,金身的不倒特性,恐怕再用不出來了。
「一次性金身!」
「你那些武神先輩不被氣的活過來……」
「嘿嘿~厲害……噗!」
暗印王座實在沒招了,只能一邊吐血一邊無奈的笑。
……
章三炮死了!
為了防止自己給妻子造成拖累,他走的很乾脆,也很利索。
最後只說了一句,「帶著孩子,好好活下去。」
然而,他沒有預料到,晏如歸對他的愛會有多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