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你信我一次。」陸青山看著老爺子的眼睛,「咱們就過去看一眼,要是不行,立馬就撤。」
陸青山站在原地,腳步一動不動,潑天富貴就在眼前,他是不可能走的。
老爺子死拽不動,又不能扔下孫子,氣的跳腳卻也沒辦法。
「就看一眼!一有不對,扭頭就跑!」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那道駭人的血痕,小心翼翼地摸了過去。
在一處陡峭的雪崖之下,血跡中斷了。
青尾和大黃停在崖壁下一個幽深的洞口前,對著裡面狂吠不止,卻又不敢上前。
洞口很大,黑黢黢的,像一張隨時準備吞噬活物的巨口。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熊類特有的腥膻氣味,從洞裡飄了出來。
洞口前的雪地上,趴著一團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頭黑熊,體型大得驚人,像一頭小牛犢。
它渾身都是傷,背上、腿上,好幾道傷口深可見骨,不斷有血滲出來,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可即便如此,它那雙血紅的眼睛裡,透出的不是虛弱,而是毀天滅地的暴戾與瘋狂。
陸老爺子看清那黑熊體型的瞬間,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煞白。
他猛地抓住陸青山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了肉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走……快走!青山!快走!」
「這是成了精的『熊王』!六百斤打底!咱惹不起!惹不起啊!」
洞口那頭重傷的黑瞎子,顯然是被狗叫和人聲徹底驚動了。
它低吼一聲,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那龐大的身軀人立而起,比兩個成年男人疊起來還高,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爺孫倆。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帶著無盡的狂怒,在山谷中炸開。
周圍樹上的積雪被聲波震得簌簌落下,整個山林都為之寂靜。
陸老爺子的腿肚子都在打顫,他死命地想把陸青山往後拖。
這是他打了一輩子獵,見過最恐怖的畜生。
哪怕它受了這麼重的傷,也不是他們兩桿土槍能對付的!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兇悍,讓他這個老獵人都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
然而,陸青山卻紋絲不動。
他非但沒退,反而輕輕推開了爺爺的手。
在老爺子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將那杆磨得發亮的雙管獵槍端平,穩穩地將槍口對準了那頭「熊王」。
「爺,你先退。」
頓了頓,他拉開了獵槍的擊錘,那清脆的「咔噠」聲,在這一刻無比清晰。
「今天,這頭畜生我收定了。」
陸青山話音剛落,那頭暴怒的黑瞎子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它四肢猛地刨地,帶起大片的雪沫和泥土,龐大的身軀像一輛失控的黑色卡車,朝著爺孫倆直直撞了過來。
哪怕還有幾百米,地面都震的微微發顫。
腥臭的風撲面而來,颳得人臉頰生疼。
「跑!青山!快跑啊!」
陸老爺子魂都快嚇飛了,一把拽住陸青山的胳膊就想往後拖。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這畜生衝起來的氣勢,能把人的膽給活活嚇破。
陸青山反而往前踏出一步,右手拇指和食指含在嘴裡,吹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哨音。
「大黃,掏後門!」
「青尾,左右拉扯!」
命令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兩條獵犬像是收到了軍令的士兵,瞬間彈射出去。
大黃身形矯健,貼著雪地劃出一道黃色弧線,直奔黑瞎子的後方,目標是它那薄弱的谷道。
青尾則更加兇悍,迎著黑瞎子的衝鋒路線,在距離不到五米的地方猛地一個折向,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張嘴就朝著黑瞎子粗壯的右後腿咬了過去。
「嗷——!」
黑瞎子吃痛,衝鋒的勢頭猛地一滯。
它回身一巴掌拍向青尾,帶起的惡風把一棵小臂粗的松樹都扇得攔腰斷裂。
青尾早有預料,一擊得手立刻鬆口後撤,靈巧地躲開了這致命一擊。
就在黑瞎子分神的這一剎那,大黃已經繞到它身後,一口咬住了它屁股上的一塊皮肉,然後死命往後撕扯。
黑瞎子被徹底激怒了,龐大的身軀原地瘋狂轉圈,試圖把兩條煩人的蒼蠅給碾死。
可大黃和青尾滑得像泥鰍,仗著體型小速度快,在它身邊來回穿插,你咬一口,我撓一爪,就是不跟它正面硬碰。
黑瞎子的衝鋒徹底被打斷了。
它被兩條狗牽制在原地,暴躁地嘶吼著,巨大的熊掌每一次拍擊都砸得雪地亂飛,卻連狗毛都碰不到。
陸老爺子見狀,緊張的心情稍稍一松,趕緊重新端起槍。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頭狂怒的黑瞎子突然慘叫一聲,右前肢猛地一軟,山一樣的身軀「轟隆」一下側倒在地。
它嘴裡發出嗚嗚的哀鳴,四肢無力地抽搐著。
沉重的身軀在雪地上翻滾了一下,側躺在雪地上。
恰好把它最脆弱的腹部和毫無防備的後背,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爺孫倆的槍口之下。
「好機會!」
陸老爺子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就把槍口抬了起來,瞄準了那片柔軟的肚皮。
「青山!打它肚子!快!」
他催促著,手指已經搭上了扳機。
「爺,別開槍!」
陸青山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陸老爺子動作一僵,扭頭不解地看著孫子,壓低了聲音吼道:「你瘋了?等啥呢!它快不行了!」
「它在裝!」
陸青山眼睛死死盯著雪地里的那頭巨獸。
「看它的眼睛!」
陸老爺子一愣,順著孫子的視線望過去。
這一看,他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雪地里,那頭黑瞎子嘴裡依舊在發出痛苦的悲鳴,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可它那雙不大的眼睛,卻沒有半點痛苦和虛弱。
那雙獸瞳,清醒得可怕,冷得像冰。
它正扭著頭,一眨不眨地盯著爺孫倆,準確地說是盯著他們手裡的兩桿獵槍。
那熊瞎子的四肢看似癱軟,可爪子下的肌肉卻繃得像鐵塊,腳掌暗暗發力,深深地摳進了雪地里。
這不是瀕死的模樣!
這是一個經驗老到的獵手,在偽裝!在設局!在引誘他們開槍!
它在騙子彈!
只要槍一響,不管打中打不中,在他們重新裝填彈藥的那幾秒鐘空隙里,這頭畜生絕對會用盡全力暴起反撲!
到那時,十米的距離,他們連躲閃的機會都沒有!
陸老爺子想明白這一層,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握著槍的手都開始發抖。
這哪裡是畜生?
這東西……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