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咆哮,沉寂了兩年的解放卡車發動機,終於被再次喚醒。
整個倉庫的地面,都在這股強勁的動力下微微震動。
姜鐵柱滿手油污地從車底下鑽出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成了!」
「陸老闆,你聽這聲兒!跟新的一樣!」
韓老六和曹國棟也圍了過來,三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都洋溢著手藝人特有的自豪。
陸青山臉上掛著笑,走上前,挨個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三位師傅,真是神了。」
他話鋒一轉,指了指剛剛試火的這台車。
「不過,剛才我聽著,發動機深處好像有個雜音。」
「轉速一高,就有『咔咔』的輕響,像是……軸承的動靜。」
姜鐵柱臉上的笑容一僵,側耳仔細聽了聽。
「好像……還真有那麼一點。」
陸青山從挎包里掏出三個厚厚的紅包,挨個塞到他們手裡。
「這個軸承型號特殊,縣裡肯定沒有,我得連夜去一趟省城調貨。」
「今天就先到這兒,三位師傅提前下班,回家好好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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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錢拿著,是說好的獎金。」
「另外,明天也給大家放一天帶薪假,等我從省城回來,咱們再接著干。」
姜鐵柱捏著手裡厚厚一沓錢,感覺燙手。
「陸老闆,這……這活兒還沒幹完,怎麼能拿獎金,還帶薪休假……」
「一碼歸一碼。」
陸青山的聲音不容置疑。
「活兒幹得漂亮,就該獎。」
「沒有合適的零件,硬上,那是對車不負責任。」
「家裡的嫂子孩子都等著呢,快回去吧,明天一早,我讓二牛給各位府上送早飯。」
話說到這個份上,三位老師傅也不再推辭,千恩萬謝地收下錢,收拾工具離開了。
李二牛也跟著他們一起,被陸青山以「回家照看山貨」為由,打發回了村子。
偌大的倉庫,很快就只剩下陸青山一個人。
他走到門口,從裡面插上了厚重的鐵門栓。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那台剛剛修復的卡車發動機,還在「突突」地怠速運轉,像一顆沉睡中巨獸的心臟。
陸青山沒有開燈。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比貓頭鷹還要明亮。
他像一頭熟悉自己領地的黑豹,悄無聲息地在巨大的倉庫里穿梭。
他先是拎起一桶換下來的廢機油,在幾個關鍵的入口和過道上,不經意地灑下幾片。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幾片油污與地面常年累積的污漬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只要一腳踩上去,那滑膩的感覺,足以讓一個壯漢瞬間失去平衡。
做完這個,他又從車上取下幾根綑紮貨物用的粗麻繩。
他身手矯健地爬上二樓的檢修通道,將麻繩的一頭,牢牢地系在堅固的鋼樑上。
另一頭,他做成一個活扣,小心翼翼地垂下來,隱藏在倉庫大門後方的陰影里。
那活扣的高度,正好在人的腳踝位置。
一個最簡單,也最致命的絆馬索。
他不止做了一個。
在另外兩個通往倉庫深處的必經之路上,他也用同樣的手法,布置了同樣的陷阱。
然後,他開始布置第二層殺機。
他從工具箱裡找出幾把最大號的管鉗和扳手,又在角落裡翻出幾塊沉重的剎車蹄鐵。
他用細鋼絲,將這些致命的鐵疙瘩,一一懸吊在剛才布置的絆馬索的正上方。
鋼絲的另一頭,他巧妙地連接在絆馬索的活扣上。
一旦有人踩中活扣,被絆倒的同時,頭頂上這些幾十斤重的鐵塊,就會在重力的作用下,無聲地落下。
在山裡,這叫「連環套」,是用來對付最狡猾的狐狸和最兇猛的狼獾的。
今晚,他要用它來對付人。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那輛最大的解放卡車前。
他打開駕駛室的門,將那杆陪他出生入死的雙管獵槍,和一直安靜地伏在角落裡的獵犬青尾,都藏了進去。
早在下午他發現有苗頭,就讓李二牛回村把狗和槍拿了過來。
理由是看兩天廠大門,車貴重,怕人搞破壞。
他拍了拍青尾的頭,壓低聲音。
「待會,沒我的命令,不許出聲。」
青尾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用頭蹭了蹭他的手心。
最後,陸青山深吸一口氣,手腳並用地爬上卡車的車頂。
他掀開厚重的帆布一角,像一條蛇,悄無聲息地滑了進去。
車頂的帆布與車斗之間,有一道狹窄的縫隙。
他將自己整個身體都藏在黑暗裡,只留下一雙眼睛,透過那道縫隙,冷冷地注視著整個倉庫。
他就是這片黑暗叢林裡,最有耐心的獵人。
他在等待獵物,自己走進陷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倉庫外,傳來了夜歸的狗叫和遠處火車經過的汽笛聲。
萬籟俱寂。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從倉庫的後牆傳來。
陸青山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一亮。
來了。
倉庫外,一輛破舊的麵包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土坡的陰影里。
車門滑開,刀疤劉帶著五個手持鋼管、砍刀的壯漢,像一群夜行的野狗,跳了下來。
「都他媽給老子機靈點!」
刀疤劉壓低了聲音,臉上那道疤痕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砸車,斷腿,拿錢走人!」
「裡面就一個毛頭小子,別他媽給我出岔子!」
一個小弟湊上來:「劉哥,裡面黑燈瞎火的,好像沒人啊。」
「沒人?」
刀疤劉朝倉庫方向啐了一口。
「沒人更好!」
「省得老子費手腳!」
他一揮手,幾個人熟練地搭起人梯,悄無聲息地翻進了圍牆。
院子裡空空蕩蕩。
只有一台發動機的聲音,在夜色中「突突」地響著。
「媽的,車修好了還不知道關火,這小子也是個棒槌。」
一個混混罵罵咧咧地說。
刀疤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帶頭摸到倉庫大門前。
他從門縫裡往裡看了一眼,裡面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清。
「動手!」
「速戰速決!」
他一揮手,兩個小弟立刻上前,用手裡的撬棍,暴力地破壞著門鎖。
門被從外面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