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秀梅知道,硬的肯定不行了。
她立刻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眼淚說來就來,順著臉頰往下淌,衝出兩道泥痕。
「青山……我知道我以前不對,我知道我錯了。」
「可你看在我當初……當初的情分上,你拉我一把吧。」
她一邊哭,一邊聲淚俱下地訴說著自己在婆家的「委屈」。
把自己描繪成一個被惡婆婆和家暴丈夫欺凌的可憐人。
說到動情處,她甚至開始捶打自己的胸口。
「於家不是人!他們打我,罵我,還把我趕了出來!」
「我現在無家可歸了啊!」
圍觀的村民里,有幾個心軟的大娘,已經開始面露不忍。
林秀梅見狀,立刻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理直氣壯地指著陸青山。
「當初要不是我跟你退婚,你能娶到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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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沒娶到我姐,你能有今天這份家業?」
「說到底,你現在發達了,有我一份功勞!你就該拉我一把!」
她伸出五根手指,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
「你給我八萬塊!你給我八萬塊,我就再也不來煩你!」
「不然你就是忘恩負義!陳世美!」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就連那幾個心軟的大娘,都聽得目瞪口呆,看林秀梅的眼神,像是看一個瘋子。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把自己嫌貧愛富說成是成全別人,把別人的成功歸功於自己的背叛。
這是什麼道理?
「你胡說!」
林秀蘭再也聽不下去了。
她的臉氣得通紅,攥緊了拳頭就要上前理論。
陸青山卻伸出手,輕輕攔在了她的身前。
他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開口。
他不想讓自己的妻子,去沾染這種骯髒的口水仗。
林秀蘭看著丈夫寬闊的後背,那股衝上頭頂的火氣,慢慢平復下來,化作了無條件的信賴。
她知道她的男人,會處理好這一切。
眼看陸青山還是不為所動,林秀梅知道,自己必須使出最後的殺手鐧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撲通!」
她突然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堅硬的地面,讓她的膝蓋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朝著陸青山的方向,一下,又一下,用力地磕起了頭。
額頭很快就磕破了皮,滲出了血。
「青山!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的哭聲,這次帶上了幾分真實的絕望和恐懼。
「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看在我爹媽的面子上!你救救我吧!」
「我要是拿不回錢,於高陽會打死我的!他真的會打死我的!」
「我求求你了!我給你當牛做馬!我給你做妾都行!只要你救我一命!」
她趴在地上,身體因為劇烈的哭泣而顫抖,像一條被拋棄在岸上的魚,做著最後無望的掙扎。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陸青山的身上。
畢竟,人跪下了,頭也磕了。
做到這份上,再怎麼著,也該給個台階下了吧?
陸青山終於開口了。
聲音依舊平靜,卻冷得像深冬臘月里,從冰窟窿里吹出來的風。
「你的路,是你自己選的。」
他看著趴在地上的林秀梅,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憫。
「當初你嫌我家窮,當著全村人的面,拿著雞毛當令箭,來我家退婚的時候,怎麼不說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
「你嫉妒我媳婦,夥同縣裡的人,想把我送進大牢的時候,怎麼不說你姐的面子?」
「你跟於高陽合起伙來,在紅石屯截我的貨,又想去白樺屯砸我場子的時候,怎麼不說情分?」
陸青山每說一句,林秀梅的身體就抖一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把尖刀,將她身上那層偽裝的可憐外衣,一層層剝得乾乾淨淨,露出裡面最醜陋、最自私的內核。
「現在,你被於家當成一條沒用的狗,給一腳踹了出來,才想起我了?」
陸青山輕輕地搖了搖頭。
「晚了。」
他轉過頭,對一直肅立在旁邊的刀疤劉,淡淡地吩咐道:
「把她,和她的東西,一起扔上回縣城的牛車。」
「我不想再在紅石屯,看到這個人。」
刀疤劉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聽到命令,他那張猙獰的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是,老闆!」
他應了一聲,大步上前。
林秀梅驚恐地尖叫起來,手腳並用地想往後爬。
「不!你不能這麼對我!陸青山!你不得好死!」
刀疤劉根本不理會她的咒罵和掙扎。
他走到跟前,彎下腰,像拎一隻小雞一樣,單手就掐著她的後脖頸,把她整個人輕鬆地提了起來。
林秀梅的雙腳在空中亂蹬,嘴裡發出殺豬般的尖叫。
刀疤劉嫌她吵,另一隻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他拎著她,大步流星地走向村口。
正巧他們的卡車要回縣城。
「等等!把這個裝上!」
刀疤劉喊了一聲。
隨後刀疤劉二話不說,手臂一揚。
「啊——!」
林秀梅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地摔在了卡車的車斗裡面。
「砰」的一聲,像是摔了一袋破麻袋。
刀疤劉又轉身,跑回陸家院子,撿起地上那個林秀梅掉落的新皮包,再次走到車旁,隨手扔了上去。
「走吧。」他跳上車對司機說。
司機早就看不慣林秀梅了,高興的答應一聲。
「好嘞!」
隨後一腳油門,朝著縣城的方向走去。
林秀梅的哭喊和咒罵聲,隨著車的遠去,漸漸消失在料峭的晚風裡。
世界,清淨了。
圍觀的村民們,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出。
狠。
太狠了。
這陸青山,對自己過去的未婚妻,竟沒有半分留情。
眾人議論著,慢慢散去。
院子裡,恢復了之前的忙碌。
陸青山轉身,走到林秀蘭身邊。
他看著妻子眼中還未完全褪去的擔憂和後怕,伸出手,輕輕將她攬進懷裡。
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他嗅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聲音低沉而溫柔。
「秀蘭。」
「我這輩子想要的,自始至終,就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