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十秒的死寂。
下一秒,郭海鵬沉穩又裹挾著雷霆怒意的聲音驟然響起。
「秀蘭,你放心!」
「這幫人簡直是膽大包天,無法無天!這是公然擾亂市場秩序、挑戰治安底線,是想翻天!」
「我親自牽頭召集,明天我就召集眾人!」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敢肆意破壞省城商圈的規矩!」
掛斷郭海鵬的電話,林秀蘭緊繃了一下午的肩膀,終於微微鬆弛了些許。
她沒有絲毫停歇,立刻撥通了第二個電話。
這一通,打給省藥材總公司,對接錢守義的專職秘書。
「您好,請問錢總方便接聽電話嗎?我是秀山實業的林秀蘭。」
「林老闆您好,錢總正在開會。您有什麼事宜,我可以代為轉達。」
秘書的語氣客氣又專業。
「麻煩您會後轉告錢總。」林秀蘭全程公事公辦,語氣平穩嚴謹。
「我司運輸車輛今日在長安路遭不明人員暴力攔截、打砸,公司員工重傷、貨物受損。」
「目前已向市公安局正式報案,這是官方接警編號。」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她清晰報出一串數字。
「我此次致電,主要是向錢總同步情況,說明我方全程合法經營,卻遭遇惡性暴力事件。」
「後續案情有任何進展,我會第一時間同步報備。」
秘書瞬間聽懂了這件事的嚴重性,態度愈發鄭重。
「好的林老闆,我記下了,會議結束後立刻向錢總專項匯報!」
第三個電話,她打給了省第一百貨的周科長。
電話剛一接通,周科長標誌性的洪亮大嗓門便傳了過來,語氣滿是憤慨與關切。
「我剛聽底下人傳來消息,心裡正憋著氣!弟妹,你人沒事吧?真是太嚇人了!」
「我沒事,周大哥。」
林秀蘭心底掠過一絲暖意,輕聲回道。
「就是我們一位幫忙值守的弟兄,為了護貨受傷,傷勢比較重。」
「簡直是肆意妄為!」周科長滿心怒意。
「我聽說郭廠長明天要牽頭開行業通氣會,專門處理這件事,你是不是已經對接好了?」
「嗯,已經說好了。周大哥,您明天會過來嗎?」
「來!我肯定到場!」
周科長毫不猶豫,語氣鏗鏘。
「省城地界豈容這幫人肆意橫行!我倒要看看,背後到底是誰在撐腰!明天我準時參會!」
三通關鍵電話全部打完,林秀蘭緩緩將話筒放回座機,長長吐出一口積壓已久的濁氣。
一旁的陳美麗端著一杯溫熱的開水遞了過來。
此刻她看向林秀蘭的眼神,早已沒有了早上的青澀膽怯。
她原本以為,今天這場塌天大禍,根本無人能解。
可她親眼看著林秀蘭臨危不亂,短短數個小時,接連撬動三位省城商圈的重量級人物,硬生生將一場致命危機。
扭轉成了秀山實業站穩腳跟、當眾立威的絕佳契機。
夜裡九點,門店所有事務全部安頓妥當。
林秀蘭終於騰出空閒,撥通了紅石縣林場的電話。
她指尖微微一頓,猶豫片刻,才按下最後一位號碼。
電話接通,聽筒里傳來陸青山熟悉又沉穩的嗓音。
「餵。」
「青山,是我。」
她平復心緒,將今日從長安路被攔車、眾人持械行兇、刀疤劉重傷、報警取證。
再到自己聯繫郭海鵬、錢守義、周科長籌備通氣會的全過程。
一五一十、條理清晰地盡數道出。全程沒有夾帶半點情緒化的抱怨,只客觀陳述事實。
說完之後,電話那頭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安靜到極致,聽筒里沒有半點聲響。
林秀蘭只能清晰聽見自己胸腔里砰砰的心跳聲。
她握著冰涼的聽筒,手心不知不覺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她心裡忍不住揣測,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太過衝動?
會不會怪自己遇到大事,沒有第一時間向他求助?
良久,陸青山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他沒有半句質問,沒有半句責備。
只用最篤定的語氣,緩緩說出四個字。
「你做得對。」
簡簡單單四個字,勝過所有的安慰與情話。
帶著無與倫比的力量,瞬間撫平了她一天的緊繃與疲憊。
林秀蘭的眼眶瞬間泛紅,強忍了一整天的委屈和酸楚險些決堤,淚水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傷情鑑定、報案材料都做好了嗎?」
陸青山的語氣依舊冷靜沉穩,像在穩妥敲定一樁正事。
「都弄好了。」林秀蘭連忙吸了吸鼻子,穩住情緒。
「衛生所已經開具傷情證明,醫生判定傷勢達標,明天一早我就去市局做法醫正式鑑定。」
「那就好。」陸青山輕聲應道,又細緻追問。
「刀疤劉的傷口深度如何,有沒有傷及要害,會不會有後遺症?」
「縫了十四針,萬幸沒有傷到骨頭和內臟,好好休養就能痊癒,不會留病根。」
電話那頭的陸青山輕輕舒了口氣,徹底放下心來。
「通氣會的安排,你處理得很周全。郭叔那邊我就不額外致電了,避免多此一舉、畫蛇添足。」
「這件事,從頭到尾,全部由你全權決策、全權負責。」
他微微停頓,語氣帶著十足的認可與鄭重。
「秀蘭,明天的通氣會,由你上台發言。」
「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這一場博弈,是你自己打贏的仗。」
掛斷電話,林秀蘭坐在桌前,靜坐了許久。
陳美麗早已把明日通氣會需要的所有資料,整理妥當,整整齊齊裝進了牛皮文件袋,輕輕放在她手邊。
裡面材料一應俱全。
公安接警回執複印件、衛生所加蓋紅章的傷情證明、被砸車輛的維修估價單據,還有刀疤劉那件被鐵鉤撕裂、沾滿乾涸血跡的工裝。
林秀蘭伸手翻開文件袋,逐一翻看。
明天,她要讓省城所有經商的人,都牢牢記住一個道理。
秀山實業,向來和善經營,但絕不任人欺凌。
敢動秀山實業的人,必定要付出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