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郭叔四個,給錢總四個。」
陸青山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猴三,省城是別人的地盤,咱們是客軍!」
「十二個檔口,如果咱們一口全吞了,到時候,整個省城的同行都會把咱們當成第二個魏彪,群起而攻之!」
陸青山走上前,拍了拍猴三的肩膀。
「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的肉。把這三分之二的肉分出去,郭叔和錢總拿了實打實的好處,他們就得跟咱們綁死在一條船上!」
「拿了咱們的肉,就得替咱們守著鍋!以後省城再颳風下雨,就不是咱們秀山實業一家在前面挨雷劈了,有高個子替咱們頂著!」
「讓點利,換整個省城大勢力的背書,懂嗎?」
猴三聽得一愣一愣的,撓了撓頭,似懂非懂地憋出一句:「哥,你的心眼子真多……」
林秀蘭卻徹底聽懂了。
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眼神里閃爍著以前從未有過的崇拜和敬佩。
運籌帷幄,借力打力。
這男人,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料。
……
第二天一早。
林秀蘭拿著連夜抄寫好的草稿,直奔省保健品廠。
廠長辦公室里。
郭海鵬戴著老花鏡,把那幾頁紙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好!好一個行業協會!」
郭海鵬激動得滿面紅光,大聲讚嘆:「陸老弟這腦袋瓜子到底是怎麼長的?!這正是咱們省城現在最缺的定海神針啊!」
他根本不廢話,直接沖門外喊:「秘書!把我抽屜里那個大公章拿來!」
「哐當」一聲。
郭海鵬親自拿著公章,在倡議書的發起人那一頁,重重地蓋了下去。
「弟妹,你回去告訴陸老弟,我老郭簽了!以後有什麼需要我這張老臉出面站台的,你們兩口子儘管開口,絕不含糊!」
拿到了郭海鵬的印章,林秀蘭馬不停蹄,立刻趕往省藥材總公司。
錢守義正在大會議室里開高層會議,沒空見客。
林秀蘭也不急,直接把帶著紅印的方案文本交給了錢守義的秘書。
「麻煩轉交錢總,就說秀山實業和保健品廠,想請他一起喝杯茶。」
半個小時後。
秘書恭恭敬敬地從會議室小跑出來,雙手遞上電話。
「林老闆,錢總親自給您打的。」
林秀蘭接過電話:「錢總,方案看了嗎?」
電話那頭,錢守義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透著商界老狐狸的精明。
「林老闆啊,你們夫妻倆,真是後生可畏。這個思路非常棒,我原則上絕對同意。」
錢守義話鋒一轉,開始要價:「不過嘛,我有個小小的條件。」
「您說。」
「這個協會如果要搞,那所有的品質檢驗標準,必須由我們省藥材總公司的國家級實驗室,來最終制定和把關。」
錢守義笑了笑:「畢竟這種事,不能由著哪一家企業自己又當運動員又當裁判,你說是吧?」
這老狐狸,一開口就要拿捏協會的「生殺大權」。
林秀蘭卻沒有半點猶豫,順水推舟。
「錢總,您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標準越公正,由您這樣的大企業來把關,協會才有公信力!我們秀山實業完全贊同!」
「好!痛快!」
錢守義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林老闆,跟你們打交道就是舒服。下午讓你的秘書帶著原件過來,我親自簽字蓋章!」
當天晚上,林秀蘭和陳美麗熬紅了眼睛,把所有方案整理成正式的文件。
不止有方案,後面還死死釘著三家發起單位的營業資質、大客戶合同、第三方質檢報告。
最下面,壓著秀山實業最近半年的所有完稅憑證。
鐵證如山。
……
次日上午九點。
林秀蘭踩著布鞋,一個人走進了省工商局企業管理科的大門。
「同志,我來交一份行業倡議材料。」
接待她的,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科員。
科員耷拉著眼皮,看都沒看林秀蘭一眼,不耐煩地擺擺手:「放那兒吧,等科長有空了再看,先排隊。」
科員皺著眉頭,隨手翻開了封面。
下一秒,他的動作僵住了。
三個鮮紅的公章並排蓋在一起。
省保健品廠!
省藥材總公司!
秀山實業!
這三家企業的名字放在一起,那可是能讓省城山貨市場發生大地震的恐怖組合!這三家的出貨量加起來,占了省城半壁江山都不止!
科員猛地打了個哆嗦,推了推眼鏡,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哎喲!這位女同志……不,這位老闆!」
他立刻站起身,雙手捧著文件,連聲音都在發飄。
「這個……這個提案分量太重了!我做不了主,我需要立刻!馬上!上報給我們的分管局長審批!」
「您千萬留個電話,局長批下來,我第一時間跑去通知您!」
林秀蘭在登記本上寫下電話號碼,轉身從容離去。
傍晚,晚霞把省城的天空染得通紅。
「叮鈴鈴——」
省第一百貨的周科長,火急火燎地把電話打到了陸青山這裡。
「陸老弟啊!聽說你們三家聯手,搞了個什麼行業協會的倡議?!」
周科長的大嗓門震得電話聽筒都在嗡嗡作響。
「嗯,是有這回事。周老哥消息挺靈通。」陸青山淡淡地回了一句。
「這是大好事啊!我老周舉雙手雙腳贊成!外頭那些烏七八糟的野路子,再不治治,我們百貨大樓都不敢進貨了!」
周科長表完態,突然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十分嚴肅。
「不過,老哥我今天給你打電話,是得給你提個醒!你要有心理準備!」
「怎麼了?」
「今天下午,市場上那幫新來的小老闆,全炸鍋了!」
周科長急促地說:「他們不知道從哪聽到了風聲,說有人要搞『行業門檻』,要把他們這些小門小戶全部踢出省城!」
「我聽百貨大樓里消息靈通的人說,他們湊了一大筆錢,正在四處托關係,準備明天一早,集體去工商局遞材料!」
「他們要聯名告你們秀山實業,說你們是『官商勾結,搞行業壟斷,不給人活路』!」
電話那頭,周科長急得直跺腳,陸青山這邊卻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意料之中。」
陸青山冷笑一聲:「狗急跳牆罷了。打聽到他們找的什麼關係了嗎?」
「聽說是工商局企管科的一個姓馬的副科長!那幫鬧事的小老闆裡頭,有個帶頭的,是那個馬副科長的親連襟!人家朝中有人啊!」
「好,多謝老哥提醒,我知道了。」
陸青山掛斷電話。
他隨手扯過一張白紙,拿起筆,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下幾個字。
「企管科,馬副科長,連襟。」
他把紙條撕下來,遞給一直守在門外抽菸的刀疤劉。
「去查查這位馬副科長的底。」
刀疤劉掃了一眼紙條,利落的出門。
屋子裡。
陸青山轉過頭,看向正在昏黃燈光下整理文件的林秀蘭。
「秀蘭,計劃有變,得加點火候。」
「明天一早,你再去一趟工商局。」
陸青山走到她身邊,目光灼灼。
「帶上咱們公司成立以來,所有的完稅憑證!還有每一次出貨的國家級品質檢驗報告!全部複印三份,砸在他們桌子上!」
「如果明天那個馬副科長,或者那些鬧事的老闆,敢當著你的面,提『壟斷』這兩個字……」
陸青山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嘲諷弧度。
「你就指著他們的鼻子,大聲問他們一句話。」
「你就問他們——」
「『請問,你們的產地證明和完稅憑證,帶來了嗎?』」